“嗯?”柳清歌眨了一下眼睛,本能的感觉到沈清秋情绪不对劲,但若是让他说,却又讲不出来是什么。
不过沈清秋性情别扭又不是一天两天,柳清歌也不是惯着他的人,既然沈清秋想找地方窝着,那就送人回去。不过在此之前,柳清歌还是多了一句嘴:
“柳家书院藏书无数,比之你的清静峰亦不逞多让,可想去参观一二?”
天地良心,柳清歌已经很努力在投其所好了,他甚至能想到让对方去看书,而不是拉着对方干架!
只是……这句话不知怎的又触碰到沈清秋雷点,沈清秋倏然间掀起眼帘,本来已恢复成幽黑的眸子泛起墨绿色的涟漪,就像是山林里的野狼,闪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柳大少还真是,朱门绣户、金枝玉叶。”
“如此良才美玉,当真是……需要好、生、雕、琢。”
“???”
沈清秋的话语听起来似乎都在夸他,但柳清歌就是莫名其妙从心底生出不爽来。他好心好意带着沈清秋四处游走,亲自陪他讲解趣事,怎的沈清秋又闹脾气?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柳清歌从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最受不了沈清秋这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了禁忌的模样。有话就直接说,有问题就直接讲,若是不说出来也不愿意讲出来,那就直接打。
扭扭捏捏,哔哔歪歪,文人的酸腐气和绕着弯骂人的高傲,当真是臭不可闻。
柳清歌的厌烦与高高在上的不解过于明显,沈清秋本就不平静的心性就像是积满了怒气的火药桶,被柳清歌几句话激出毁天灭地的阵势。
无需多言,彼此之间只是一个对视,乘鸾与修雅瞬间战至一团。
沈清秋需要通过对打发泄因回忆而生出的不安和因对比生出的愤慨,柳清歌一腔热血被沈清秋浇了个透心凉要通过对战抒发不满。
两人针尖对麦芒,连着打了两个时辰,才在柳家主柳鸿铧与家主夫人杨锦熙的劝解下,双双放下武器。
“父亲、母亲。”柳清歌拱手行礼。虽说满身大汗,些许衣衫破损,身形看起来很是狼狈。面上的眸子却宛若星辰、炯炯有神,就连带着淤青的嘴角,都笑的开怀。
很明显,两人的打斗是真,但战的酣畅淋漓,亦是棋逢对手的爽快。
柳鸿铧轻轻摇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与爱妻飞了个眼神,语气轻淡:“你啊。”转过头,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沈峰主。犬子无状,不知可有受伤?”
沈清秋快速将衣衫处理干净,连胳膊上的褶皱都拉得平整,拱手行礼:“柳家主言重,沈某不请自来,还望柳家主海涵。”
出门在外,要喊职称。
柳父唤他‘峰主’,沈清秋自然回敬‘家主’。虽说他与柳清歌平辈,但苍穹所属的峰主,本就与其他世家的掌权人平级。他犯不着自降身份充当小辈,用‘柳伯父’换取柳家的亲近。
“沈峰主修雅剑之名无人不知,今日一见,才知清静峰养出来的,均是风雅之士。柳某人今晚设宴,不知沈峰主可愿前来?”
风雅。
沈清秋眼皮快速抽了一下,知道这是柳父在为沈清秋之前用‘金尊玉贵、不知凡俗’骂柳清歌而找场子。余光撇柳清歌一眼,平静应下:“柳家主若不嫌弃,沈某定如约而至。”
“哈哈。”柳父大笑一声,拍了拍柳清歌的肩膀:“我儿眼光不错,修雅剑人如其名,可交、可交!。”
“春花。”
“奴婢在。”
“带贵客去歇息,晚间请贵客赴宴!”
“是。”
——
沈清秋跟随婢女穿过回廊时,曾扭头回看一眼。
柳清歌与柳父、柳母站至一处,说笑打闹、其乐融融。身边婢女围绕、护卫层叠,从来是锦衣玉食、珠光宝气。
七天前的除夕夜里,他孤身一人于街边人群中游走,柳清歌与百战峰弟子醉酒打闹,河边赏灯看花,何其逍遥。
他与他,从不相同。
——
世家大族的宴席与苍穹山年夜饭、议会餐饭并无不同,材料自然是珍奇异常、工艺亦是繁复耗时,可若说味道,还不如几天前曾在街边小巷吃过的饺子。
夜间的宴席上并无几个人,无非是柳清歌柳溟烟兄妹、柳家主柳夫人四人。外加一个,怎么看都不合群的沈清秋。
柳家主笑呵呵的替沈清秋夹菜,做足了柳父替儿子招待客人的架势。沈清秋‘受宠若惊’的附和着,推杯问盏之间演好谦虚晚辈来朋友家做客的乖顺模样。
待月上中天,柳清歌闷闷的跟在沈清秋身后,踩着对方的影子:“沈清秋,你今天,很不一样。”
他便是再不关心万事,也该有本能的感知。沈清秋在演戏,当着他最亲的家人,他的父母、妹妹,配合他演一出名为‘兄友弟恭’的戏。
可这是不正常的。
沈清秋任性至极,一言不合就开打,心情不好就乱骂,常年挂着刻薄阴鸷的冷淡,杀起敌人从不手软,就连柳清歌自己,都在外出任务时被暗算背刺过。
这样的人,怎么会忍气吞声?甚至还……能心平气和的与他的父亲、柳家当权人你来我往的互相灌酒?
“关你屁事。”沈清秋从来没有跟人解释苦衷的爱好,更不存在替谁着想。眼白一翻,就是与所有人拉开距离:“柳大少莫不是以为,沈某只会打打杀杀?”
拜托,他是清静峰之主,又不是百战峰的人。清静峰以文入道,以权谋立世,真当他能与柳清歌一般,除了练武修炼什么都不管,心情不好谁的面子都不给?
柳清歌能简单干净,是因为他身后有百年世家柳家,是因为百战峰的其他弟子宛如愣头青般与打手无异,是因为他从小就拥有绝世天资、还在极其适合的时机拥有最丰富的资源和最优秀的老师。
这些用权势才能砸出来的琉璃心性、道骨通明,但凡沾染上一点凡尘里的土,都会消散。
所以,天之骄子,是不能在脚上沾染任何浮尘的。
柳家主时刻挂在嘴边的‘修雅剑’,听起来是夸耀,实际上——却是警告沈清秋不要对柳清歌玩弄手段,做好儒雅、修正。
这是柳清歌的家。
沈清秋,只不过是前来做客的……旁人。
能执掌世家的家主,怎么可能容忍柳家的剑心通明者、苍穹山的战神,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混作一块呢。
——碎碎念——
本来想写温馨柳家对九报以善意。
咋莫名其妙的成了灰姑娘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