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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沈清秋,你阴阳谁呢?”
柳清歌又不傻,那句‘只会打打杀杀’,指导性也太明显了些。偏生沈清秋连头都没回,只硬邦邦甩下一句‘谁对号入座便是谁’。
柳清歌好心带人遛弯,却没想到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一整天下来口都要说干,沈清秋这个没良心的不说感恩就算了还让他受了不少气,乘鸾当即出鞘,一记力劈华山便斩过去。
沈清秋原本没打算应战。但架不住柳清歌修为高、路子猛,两人本就不差几步,柳清歌爆发的突然,沈清秋单凭腿脚步伐躲闪不及,只好以折扇横挡。
偏生他分明在狼狈躲闪着,嘴中却不停:“果然是只会干架的蛮子。”
“沈清秋!”柳清歌在宴席上喝了点酒,被冷风吹拂着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再加上沈清秋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毒舌,言语刺激之下,攻势愈发猛烈。
柳清歌被誉为苍穹战神,修为技巧自然没得说,再加上本身偏好走大开大合的杀伐之道,力道十足不说还直击要害。沈清秋醉酒之下判断力有些缺失,被风刃划出几道血痕后心中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来二去的,看着柳清歌那张与柳父相似五分的脸,来到柳家后各处受到的气忽然就找到集中的源头,龙吟一声,修雅出鞘。
沈清秋原本的喜欢的是虚无缥缈、行云流水,擅长以灵巧身法来回拉扯躲闪,化解对方力道的同时让敌人分不清他究竟要攻击哪里。
有效的同时还相当的漂亮帅气,只要他出手,必定是全场中是最靓的仔。
只是他现在心情不好。
或者说,柳清歌太熟悉他的武技,哪怕是一气化三清、一剑幻万剑这些群攻技能,柳清歌都能精准找到沈清秋真正的杀招。
在这样的前提下,醉酒的沈清秋甚至懒得花费气力玩虚实结合、虚点迷惑等花样,只简单干脆的以‘点’‘砍’‘劈’‘刺’这些最基础、最用力的方式拎着剑与柳清歌对拼。
他不需要杀敌,所以无需考虑如何弄死对手。既非生死,那就分输赢。巧的是,他与柳清歌对打,向来对半开。
横劈、竖斩、斜挑、突刺。
沈清秋完全抛弃技巧,单纯以力道与柳清歌互砍。输赢不重要,生死不重要,是自己受伤还是对方受伤也不重要,只有以剑劈开一切,以拳头砸碎苍穹,才是最爽快的事情。
呼啸的凉风与两人耳边响起,剑意刺穿空气发出尖锐的爆裂声,钢铁与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溢,彼此对视之间,只有想压倒对方、发泄负面情绪的快意。
最熟悉的对手忽然改换套路,柳清歌自然能感觉得到。
沈清秋本身根基不行(以柳清歌为对比),底盘不稳不说,灵气储量也比不过他。故而以灵巧放风筝对敌是他最常用的方法,扬长避短的同时还能出其不意,最是阴险狡诈。
但现在却舍弃技法,只高举着剑与他硬对硬的拼杀,这般举动,与两人脱了外衫赤手空拳的近身肉搏没什么两样,伤害力不大,但‘乒乓作响’火花绚烂,非常爽。
尤其是对方那双不知何故变成幽绿色的眼眸,漫天星辰化为流光映射其中,就像是半空中最为璀璨的焰火,晶莹剔透却又熠熠生辉。
夜间的风很凉,空气亦是清朗。踩着皎洁的月光,沈清秋在与柳清歌的对打中将全身力气消耗个干净。手腕颤抖着几乎握不住剑,腿脚更是绵软的像是变成了棉花。
没力气,不打了。
沈清秋干脆利落的将修雅丢在一旁,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右腿伸直、左腿翘在右膝盖上面,以肘枕头,数着星星。
多久了。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的吹着凉风、看着天空了。
他要想到东西太多了,要做的事太多了,想完成、想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些‘必须’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
还是打架舒坦。有什么烦心事就打,只要他能镇压一切,什么都不是事。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可惜,世间之事,却总是繁杂又麻烦,不是快刀斩乱麻能解决的。
毕竟他不是柳清歌,清静峰那摊子事,也不是打几场、揍一顿就能改变的。
算了,想也没用,他今天不想思考那些,只想放空心神晒月亮。
“沈清秋?”柳清歌看着倒地就躺、翘着二郎腿、顺手向嘴里塞了根狗尾巴草,毫不讲究形象的沈清秋,感到非常新奇。
这家伙平日里装的很,与人相处时更是恨不得衣服褶皱都要抚平,行走坐立就像是有人拿着尺子丈量似的,何时露出过这般无赖的模样?
现在的他,不像是清静峰之主,反而更像年少轻狂、肆意妄为的少年郎。
有意思。
柳清歌仿照沈清秋的模样躺在一边,试探着将小腿折叠后放到另一只大腿上。emmmm,成功以脚踝滑倒地上,让一旁的沈清秋笑得嘴里的草都七上八下跳舞。
不信邪的柳清歌再次尝试一下,另一只躺平的腿微微曲起,以膝盖顶着,另一只小腿向外曲折成三角,骨盆外倾。
嗯,虽然不雅观,但确实挺舒服。
野路子不愧是野路子,当他不玩儒家那一套时,甭管是阴鸷、恶毒、肆意、无赖,都比之前的雅致峰主要真实的多。
“野路子?”柳清歌用胳膊枕着脑袋,微微扭头望过去:“柳家自诩世家,待人接物难免高人一等,你是因这件事不满?”
他出身世家,却也不是不入凡尘。领了苍穹山的任务下山时,带着弟子打听情报时,与其他峰主共同参与会议时,多多少少能感受到皇室、世家、门派的傲气。
这是门弟赐予他们的特权,亦是锦衣玉食、资源堆积出来的眼界和傲然。所谓‘恃才傲物’,天然的贵气使他们本能的看不上不如自己之人,面对地位低下之人更是下意识的轻蔑忽略。
这件事严格来说怪不到柳清歌身上。即便是沈清秋自己,在外出或对待弟子、晚辈、平民时,也会不由自主流露出高高在上。
但。谁让沈清秋就是要搞连坐,想将火发在柳清歌身上呢。对于亲近之人发脾气,是[人]做的最不该的事,却也是最常见的错误。
沈清秋不会没脑子的在宴席上甩脸色,更不会掀桌子转身就走。却很难……以平常心继续陪柳清歌待下去,看着几人温馨美满,言笑晏晏。
所以沈清秋告罪后离开,本已做好布阵回去的打算。没想到——柳清歌却紧跟其后,还主动送上门与他对打。
打一架发泄发泄,心情果然好很多。
至于耳边那句‘你因为什么事感到不满’,沈清秋揉了一下耳朵,压下某个瞬间生出的心悸。
柳清歌怎么可能关心他,大概是觉得‘沈清秋当真是个无趣之人,喜怒无常,到处挑刺’,所以为双方找个台阶,将此事掩过去得了。
毕竟是大家子弟,这点待人接事的能耐还是有的。
今夜月明星盛,空气微凉,晚风习习吹拂过地面,将野火烧不尽的青草气息送至游人的鼻翼。
杂草的生命向来顽强,无论是重物击打,还是与脚底摩擦,只要春风吹过,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再现满目青翠。
——
“天色太晚,沈某要回去睡觉了。”
沈清秋忽视掉耳侧带着疑惑的视线,腿脚酸软的从地上爬起来。嗯,打架一时爽,打完的虚脱就让人很不爽了。
而且最尴尬的是……
他才准备站起来,小腿肚却忽然抽筋,刚起来的半个身子当即摔下,还顺带着翻滚到地上,重重砸在柳清歌上半身。
肩膀与某人的胸口相撞,两人同时发出痛呼。沈清秋便是再瘦弱,也是成年男性,直接压在柳清歌身上,与泰山压顶没有区别。
柳清歌本身有修习体修的硬家功夫,护体罡气亦是在遭到攻击的那一刻本能激发,将摔倒的沈清秋反震出内伤。
‘咳——咳咳——’
咽喉忽然发痒,沈清秋一手撑在柳清歌胸膛,一手握拳砸向自己心口,吐出几口血来。
柳清歌一张颜若好女的精致面皮被沈清秋这样糟蹋,尤其是沈清秋就跟故意似的朝他眼睛喷出细碎的血雾,直让柳清歌脸黑如铁。
“沈、清、秋!”
柳清歌几乎从咽喉里逼出几个字:“下去!”
胸口传来属于对方的温度,随着心脏的跳动而起伏着。沈清秋本身咳得厉害,手腕不自觉抽动着,竟有些撕心裂肺的攥紧了他的衣领。
美人垂泪,硬汉战损。
这般病弱的沈清秋,与平日里简直不像一个人!
柳清歌有预感,再待下去,必定会出事!
“本……咳咳……”沈清秋张口欲言,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冷风呛入咽喉,又一次低头剧烈咳了起来。
“不知廉耻!”
忽有尖锐女声从暗处传来,沈清秋倏然间抬头,下颚线紧绷,瞳孔眯成一条缝,宛如毒蛇般射向声源处:“谁?!”
——
时间退回到一柱香前。
柳溟烟与几位小姐妹打叶子牌过于入迷而忘记时间,将准备的糕点茶水吃完喝净后有点撑,故而约着外出消食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