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上他们的住所上瞧瞧，看能否找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可还不等他推门进去，手下急匆匆地找到了他，“沈大人，宫里出事了！”

沈确的手顿在门板上，没有推开，他回过头去，只见手下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喘着气。

到他身前时，手下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禀道：“大公主……大公主，她反了！已经围了宣德门[1]，宫里现在没有消息，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样了，还是‘盈袖香居’的阁主传了消息给沈尚书。

沈尚书让小的赶紧前来禀告，千万要拦住大公主殿下，不能让陛下受到伤害。”

沈确倏地收回手，双眸惊恐地瞪大，脑中仿佛炸出一道惊雷，错愕地问：“你再说一遍？”

“大公主……她反了。”

“多少人？”

“不清楚，但是既能围了宣德门，想来也得五六百号人……”

手下战战兢兢地估摸着，这些事沈确从来不会过问底下人，他自己很清楚，只是这一次涉及到大公主与沈氏一族，他有些惊慌。

沈确深吸了口气，目光落在不远处，沉默片刻后，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城内安排四支队伍守住城门，处理火情，继续巡防。其余人立刻随我去东华门救驾！”

“是！

宣德门是大公主人手聚集最多的地方，也最乱，此刻过去他们讨不到好，侧门的人手不会比正门多，他们从侧门进入，先护陛下。

沈确加快脚步，手下连忙跟上。

宋婉宁在这个时候围宫，难不成渡门关失守了？沈确心里很乱，他虽然有所准备，但依然倍感压力。

……

宋婉宁站在宣德门前的石阶上，长发束起，身穿银甲，她的身后并没有如沈确手下猜测的几百号人，只有二十几个亲卫，纷纷握刀向前，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

守在宣德门的守卫同样举着兵器，视死如归。

他们在防范着宋婉宁的同时，也在警惕着身边的人，没有内应，宋婉宁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靠近这里，围得了宣德门？

几百余人，哪怕各个功夫了得，也攻不破一座有重兵把守的宫门。

除非，这里面还有宋婉宁的人。

宫门紧闭着，御书房内，烛火跳了跳，太监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跪在屏风外面，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陛下，陛下！大公主带人围了宣德门，请陛下速速移驾回避。”

宋乾帝从榻上坐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他沉默了片刻，宣太监进来，问了一句：“大公主在宣德门？”

太监愣了一下，连忙回禀：“回陛下是的。”

宋乾帝闭了闭眼，没再回应。

“陛下，快走吧！”太监膝行几步，扑到榻前，语气着急道。

“走？”宋乾帝自言自语道，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太监，从容不迫：“她既然敢来，定是不会给朕留退路。”

说罢，宋乾帝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

太监立刻跪着上前，双手托起氅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宋乾帝的身上。

太监的手还在颤抖，却熟练稳当地替宋乾帝系好领口的带子，又将衣摆理了理。

他的头发还有些凌乱，几缕白发从发冠里钻出来，垂在耳畔，太监拿起梳子，想替陛下重新梳理，他摆了摆手，制止了，“不必了，走吧，去宣德门。”

太监眼眶发红，他只是怕宋乾帝这样出去，相当于是“羊入虎口”，他没敢说，只是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朕在位三十多年，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何况今日围宫的还是朕的亲女儿。”

宋乾帝走出殿门，脚步沉稳，太监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几次想要伸手去扶，都被无声避开。

他坐上銮驾，脊背挺直，往宣德门前去，很快，他能听见前方刀剑碰撞的声响以及慌乱的脚步声。

宋婉宁已经等了很久，银甲下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面前是士兵们交战厮杀在一起的情形。

更有守卫们之间针锋相对，分明前一秒还是队友，下一秒就成了兵刃相接的对手。

正当他们节节败退时，沉重的宫门发出“吱呀”一声长响，朱红色的门板缓缓打开，露出门后那道苍老瘦削的身影。

宋乾帝坐在銮驾上，神色凝重地盯着宋婉宁的方向，日光落在他的肩头，衬得他格外庄严。

宋乾帝下巴微微扬起，搭着身边太监的胳膊，走下銮驾，站在了宋婉宁的对面。

虽然日常请安时时见着，可此时此刻，宋婉宁瞧见了他散落在耳侧的白发，比以前多了不少。

她恨他，恨了很久，可当父女对峙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心里没有激动，也没有快感。

宋婉宁抽出长剑，直指宋乾帝，目光坚定，可仔细看她的手背上青筋突起，银甲下面的小臂绷得紧紧的。

琴棋书画她是样样精通，可对舞刀弄枪，她其实并不擅长。

这把剑握在她手里，沉甸甸的，硌得她虎口生疼，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掌心全是汗，几乎要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