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林安澜的日子依旧和往常一样,平静悠然,有条不紊。
一月底,她收到汉州来的信,却是杜绮云寄来的,上面说她祖母杜老夫人给她定下一门亲事,正是戚夫人娘家河东柳氏的子弟,因为对方在河东,自己远在剑南,相隔几千里远,未曾见过面,双方也只互相寄送了信物,等明年及笄后两家便商议婚期,开始走六礼。如今信物已经到手,事情既定,便说与她知道。
林安澜看了信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杜绮云在她心里是极好的女孩,却在连对方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定了婚事,后半生依托在别人家里。
看杜绮云写信的口吻,极为平淡,好似说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而非自己的终身大事,全无初定婚事女子的期待与娇羞。
河东柳氏是世家大族,属五姓七望之一,京兆杜氏也同样是高门显贵。两个家族联姻实属正常,似这般两个孩子只互相知道些基本情况的也是平常事,想来对方顾忌杜绮云身后的杜家也不敢对她不好,可连面都没见过就定下亲事这种行为在林安澜看来还是非常草率。
不过这是别人家的事,她无从置喙。只能拿起纸笔写下一些对杜绮云的祝愿,再写些自己这边的事做回信。
这半年来,自己认识的朋友定亲的消息陆续传来。
去年林大郎和戚语霜成婚前后,詹家两姐妹陆续定亲,二年间会依次出嫁。
年底早已回到老家庐州的丁千丽也专门给她寄来信件,婚事有了着落,对方与她打小相识,两家可谓是世交,二人也称得上青梅竹马。
紧接着,白家和黄家赶在过年前将白明旭和黄锦的婚事正式给定下,此后若无意外便不能毁约。
如今杜绮云也传来了定亲的消息。
虽大多只是定亲,除了杜绮云以外的其他几个女孩都不算远嫁,也都见过即将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可林安澜心里除了祝愿以外还是不免为她们担忧。
推己及人,林安澜想到自己。再等上几年,家里也要为她寻摸婚事,那时她将如何?
林安澜只是想想未来要嫁到一户陌生的人家,和一个并不如何熟悉的人生活,还要如这里的女子一般侍奉公婆照料一家老小就觉得喘不过来气。
她暗地里想,不知道自己向父母家人提出终身不嫁是否能如愿。想法一出她就有些收不住,心中便计划起来。不能一上来就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还需循序渐进,逐步让他们接受才好。
二月里,大嫂戚语霜觉得身体不舒服,叫了大夫到家里来,诊断出一月多的身孕。
给戚家报信后,戚夫人派人送来了一个女医。有经验的嬷嬷去年就作为陪嫁跟着戚语霜来了林家,倒不用再次准备。
大夫少,女大夫更是凤毛麟角。戚夫人送来的这位姓姜的大夫来到林家的时候,正值书院休沐,众人听到消息都心有好奇,前来迎接。
这种阵仗并不显得大,时下大家对大夫是非常尊重的,姜大夫还是要在林家住到戚语霜生孩子的,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后来随着大家对姜大夫的了解,对她本人的尊重便超过了对医者这个职业的尊重。
这位姜大夫也是个经历颇丰的传奇人物。她并非梓州人,而是与之相邻的遂州人士,出身杏林世家,从小就对医术感兴趣,天赋也不错,只是家中的医术向来传男不传女,她只能学些基础的东西,但凡高深一些的都不会教给她。
到了十六岁,姜大夫向家人提出,自己要终身不嫁,就待在家里为家族效力,希望能多学些医术。
家族自然是拒绝了她的请求,还飞速给她定了门亲事将她嫁了出去。
夫家家里也是开药铺做药材生意的,幸运的是丈夫对她还不错,二人时常钻研讨论医术,姜大夫学会了很多。
过了三年,姜大夫的丈夫不幸离世,一年后她尚且一岁的儿子夭折,接二连三的祸事袭来,姜大夫的公婆便说她不详,将她赶出家门。
她父母知道了后要将她接回家再嫁人,姜大夫不甘心自己的一生都被人安排,嫁人生子,不得自由,于是自己配了一副药喝下去,从此没了生育能力。
这么一来,没人愿意娶她,家族拿她联姻换好处的想法也破灭了,气恼不已,遂对她不闻不问。
姜大夫一开始的生活非常拮据困难,靠着采药赚取房租和米粮。但她名声不好,又因为娘家和原来的婆家都是做药材生意的,联合起来打压她,辛苦采来的药材卖不出去,好不容易能出手价钱也被压得极低。
眼看日子过不下去,姜大夫想到自己身为女子的优势,主动登那些富贵人家的门自荐。
她也不傻,自然不会说自己是大夫,可以给府上的女主人看病,若真这么说不管这家的女主人有没有病都会把她轰出来。
她打听出有哪位夫人有孕便登哪家门,言说自己可以照料孕妇,要的钱也不多,只需管她一日三餐和住宿,平安生产后给她五贯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