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之后,周佩宁对林安澜说道:“澜娘,快去向郡公行礼,谢他昨日相救。”
林安澜刚坐下就要起身,深觉古代礼仪繁琐。
刚才见面的时候谢不行,落座后再起来谢才显得正式。
林安澜面上不显,朝楚继鸣行了礼。周佩宁让人把准备好的谢礼奉上。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时间匆忙来不及置办,再说汉王府也不缺这些,就是寻常的谢礼。
“礼薄,还请郡公莫介意。准备仓促,又不是在家里。待回了家,再让人送来几匹云霞缎和瓷器来。”周佩宁有些过意不去。
楚继鸣微微摇头:“不必。”
就是简单的两个字,没有更多的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楚惜音看了自己弟弟一眼,适时开口道:“夫人不必跟我们客气。我把澜娘当妹妹看,自然也是阿鸣的妹妹。阿鸣说是吧!”
楚继鸣顿了顿,说道:“我与五郎同舍,他对我照顾颇多,这是我应该做的。”
其余人恍然,竟忘了楚继鸣在书院里读书和林五郎同班同舍的事了。
楚惜音则是怔了怔,提起书院她就想起那段不算太愉快的经历,白了楚继鸣一眼。
楚继鸣觉得莫名其妙,虽然能猜到阿姐瞪他的原因,但是这关他什么事呢,真是无妄之灾。
不过他也不会反瞪回去,谁让她是自己姐姐呢。
周佩宁干笑两声:“说的是,但不管如何,郡公救了小女就是大恩,怎么谢都不为过。”
楚继鸣朝周佩宁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气氛再次凝滞起来,林安澜便想提起赵娘子她们来转移下大家的注意力,顺理成章就离开待客厅去后面了。
这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是陵州耿年携妻及弟来访。
陵州姓耿,众人便知是昨日的‘罪魁祸首’,将蹴鞠踢出场外险些砸到人的少年来了。
林安澜跟着娘和大伯母出去迎接,楚惜音和楚继鸣则在厅内等候。
待见到人,林安澜就睁大了眼睛。
这是兄弟俩?
不是林安澜怀疑,而是二人的差别实在是有些大。
耿岁也就是那少年长得高高壮壮,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肌肉发达。这没什么奇怪的,昨日他自报家门,父亲乃是陵州折冲都尉,武将之家。
可在他旁边的,自称是耿岁兄长的耿年却身形瘦弱,脸色苍白,说起话来时不时咳嗽几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今日天气晴朗,温度也不低,他却还穿着氅衣,内里是厚重的夹袄,显然是非常畏寒。
即便他穿得这么厚,林安澜也觉得他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想起昨日耿岁说他哥哥生了病,可这和她想像的样子依旧相去甚远啊!
寒暄了几句将人让到厅内,耿年夫妻俩以及耿岁向上首二人行礼。
二人也被耿年的状态惊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平静,免去他们的礼。
耿年应是经常见到别人这副神情,解释了一番。
他这是胎里带的,母亲怀他的时候生了病,一直没见好,足月分娩时大出血,拼死生下他便撒手人寰。
而他虽然活着,身体却弱得可怜,好在耿家有些家底,花重金请名医,贵重药物不要钱似的用,这才让他好转些,活到现在,甚至还娶了妻。
耿岁则是耿都尉续娶的妻子所生,倒是非常健壮,与兄长形成鲜明对比。
原本耿年是不出远门的,平日里甚至家门都不出。只是眼看耿岁到了说亲事的年纪,耿岁亲生母亲前几年也去世了,父亲又不能离开陵州。他近来又觉得身体好了不少,汉州也不算远,做好保暖应当不碍事,便不顾父亲弟弟的反对来了。
本来还好好的,夫妻俩的正事也进展顺利,有一家彼此隐晦地交流了想法,想着等过完蹴鞠会就回陵州,让父亲请官媒去说,正式提亲。
谁知又受了寒。好在药材都是常备的,请的大夫医术也不差,昨日喝了药好受许多。
原本是要慢慢将养的,但耿岁回去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一说,他也只能赶紧让跟来的管事去买礼物,今日强撑着身体出门替弟弟善后。
众人听完心中觉得奇怪,他不能出门也无妨,此事交给妻子即可。长嫂如母,耿岁没有女性长辈,嫂子操持才是正经。
只是这想法也只在心里,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询问。
耿年似是知道众人想法,解释道:“我妻心明眼亮,却不能言语。”
这下更是惊讶了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将目光放在了耿年身边的年轻妇人身上。
面对几人的目光,耿年妻子并未低下头,而是坦然一笑,朝众人行了一礼。
大家惊觉失礼,赶忙移开目光。
吴月皎说道:“方才一见夫人就觉气度不凡,文雅娴静,想来丘壑俱在心中。”
耿年和妻子均微微一笑,未在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吴月皎则在想,怪不得一直未听耿年的妻子说话。她说的也并非客气话,观此人的行为举止就知是大家族出身的闺秀。
想来若非有缺,也不会嫁给耿年。不过看耿年对待妻子的态度很不错,夫妻俩琴瑟和鸣,谁能说不是一对佳偶。
接下来就进入正题,耿年让人奉上给林安澜的歉礼,给楚继鸣的谢礼,让耿岁先是道歉再致谢。
这些做完,三人略坐了坐,就提出告辞,他们还要去娄家,需赶在正午前登门。
送走耿家三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无他,耿年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又带着病,光听他说话都累得慌。
接下来楚惜音要去见赵娘子她们,吴月皎和周佩宁回住的院子,楚继鸣在她们走后也离开了。
“安平郡公回去了吗?”林安澜问道。
楚惜音看了眼楚继鸣的背影,说道:“不用管他,待会儿午饭他就出现了。”
林安澜便不再多问。这里是楚惜音的别院,楚维声应该很熟悉,她是借住在这里又不是主人,这事儿不该她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