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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女将(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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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快马!迟一刻,我就要了他的命!”黄衡厉声嘶吼,声音刮过众人耳膜。

大理寺卿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地盯着阿丑颈间的血痕,喉头滚动,终究嘶哑地一挥手:“给他!”

随后,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被牵来,鬃毛飞扬,不安地刨着地面。

黄衡眼中戾光一闪,挟着阿丑,几乎是拖着他踉跄至马前。

他左手紧勒阿丑脖颈,右手匕首寒光一闪,割断系马的缰绳,随即单手一撑马鞍,竟拽着他硬生生翻身上马。

“不得追赶!听见没有!”他怒吼一声,挥刀驱散逼至门口的官兵。

萧霖被吓得当即躲到穆宥身后,穆宥在前,却也难掩过速的心脏。

怎么办?阿丑在他手里,他的匕首离他喉管那般近,倘若一箭射落,也难保他手中匕首更快一步。

这可如何是好?

这头,黄衡缰绳入手,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乌骓马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狂飙而出。

马蹄铁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爆出一串急促震耳的脆响,瞬间已冲出数十丈,卷起一路烟尘,直扑向西边敞开的坊门。

“该死!”一声清叱响起,苟苏猛地转头,势要挣脱腕间枷锁,却发觉不过徒劳一件,因而转身怒斥,“愣着做甚!还不快给本将军开锁!”

大理寺卿被她目光一刺,猛地回神,也顾不得仪态,嘶声对旁边吓得腿软的皂隶吼道:“快!快开枷!快啊!”

一声令下,两个衙役手忙脚乱地扑上来,钥匙抖得几乎对不准锁孔。

那枷锁的木刺硌着她的臂膀,铁链冰冷沉重。

远处,马蹄声已快听不见。

“废物!”她龇牙咂嘴。

而后猛地抬脚,狠狠蹬在枷锁一角,木屑飞溅。

这一脚的力量,震得两个开锁的衙役几乎脱手。

“该死该死该死!”苟苏踏向木枷的每一脚都卯足了劲,此前积压的全数怒火一泻而出。

终于,“咔哒”一声闷响,木枷断裂,锁头弹开。

沉重的木枷连同铁链轰然坠地,砸在青石板上,震起浮尘一片。

“马!快给我马!”

苟苏甚至来不及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更无暇顾及腕上被枷锁磨出的血痕,目光直锁姗姗来迟的枣红健马,足尖一点地面,几步便已掠至马侧。

没有半分犹豫,一手抓住马鞍前桥,一手猛地一按马背,腰腹发力,整个人便如一片轻云般飒然翻上马背。

缰绳在她手中一挽一抖,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我先一步擒他,还望大人抓紧加派人手跟来!”

眨眼间,苟苏一把握住身旁官兵手中所持红缨枪,借力向上一抛,恰恰抓牢掌中,随即一扬,冷光破空,与飞扬马鬃相映成趣。

“驾!”她的声音短促有力,枣红马闻声而动,四蹄翻腾,朝着黄衡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快!还不快追!”大理寺卿亦高声下令,捕快一众当即得令,于甲胄铿锵中一齐向后院奔去。

萧霖穆宥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眼看事已至此,黄衡马上就要罪有应得,却没能看好阿丑,叫他偷得一线生机。

她盯着纷纷远去的捕快们,心头不住祈祷起来:“千万千万不要有事啊……”

不知是偶然有了良心还是如何,一向冷漠的楚陌忽地凑了过来,倒也给了两人些许安慰。

殊不知,在几人身影之后,王顼瀚的长靴悄然驻足于门槛之后。

他眉眼因年迈变得深邃,无时无刻不透漏出一股狠厉,却于落在楚陌后脑时松懈不少。

“大人……”王顼瀚一同来带的随从弓着腰,试图提醒他什么事。

王顼瀚不等其道明缘由,伸手挡住了他未尽之言:“莫慌,先陪老夫瞧瞧这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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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得黄衡挟持阿丑跑了多久,苟苏寻得他所抢那匹快马时,已行至高山半腰处。

七月流火时节,此山半腰便朔风怒号,碎雪如盐,簌簌抽打在嶙峋的山崖之上。

狼狈不堪的黄衡正拖着阿丑朝山顶走去,一身华贵的官袍早已被荆棘山石撕扯得褴褛不堪,沾满泥污与暗褐的血迹。

他背靠冰冷的岩壁,玉冠歪斜,几缕湿发贴在失血惨白的颊边,一手死死箍住阿丑,一手紧握短匕。

冰冷的锋刃死死抵在阿丑颈侧,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黄公子,伏罪吧,你如今这般只会平添罪孽,当下收手还有退路……”阿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试图唤醒黄衡残余良知。

岂料黄衡杀疯,油盐不进:“你给我闭嘴!我哪来的退路?通敌叛国可是死罪!祸及九族!”

“可你如今绑了我也无用,这山顶亦是死路一条,待大人们赶到,你还是得认罪。”

“谁说我要认罪了?”黄衡一语宛若冷刺,直贯阿丑心头,“我本就要拉着你,一起死……”

阿丑闻之默默咽了口口水,不再多说半字。

毕竟如今的黄衡,横竖都是一死,挟持人质,不过是想要有人为他陪葬。

踉跄地抵达山顶,那是一片旷地,灌木稀疏,唯余残雪一片。

冰碴粘在二人鞋底,一步一阵脆响,于呼啸寒风中时隐时现。

“黄公子,你,不想杀我……”阿丑思索许久,试探性地启齿。

黄衡轻笑一声:“笑话。”

“你若当真想要了我的命,来这儿的每一刻都可以对我下手,但你还是将我带到此处,何必费此工夫……”

看来阿丑的挑衅奏了效,黄衡脚下一顿,箍死阿丑的胳膊亦松了半分。

阿丑见此等良机,膝盖偷偷曲起几寸,目光瞟向四处,试图从黄衡胳膊及匕首中逃脱出来。

眼看距匕首愈来愈远,突然,黄衡回神,再度将刀尖抵得更深,开口威胁:“你想死得痛快?我偏不!你不是苟苏最重要之人吗?我偏要让苟苏亲眼看着,看着她心爱之人如何殒命而她却毫无作为!”

颈间的刺痛潜入全身,那把匕首但凡再近半寸,阿丑便可气绝而亡。

黄衡已被激怒,救兵迟迟未到,阿丑的心愈发紧了起来。

须臾,马蹄踏雪声自远处传来,黄衡当即清醒,拽住阿丑衣襟立马转身。

马啸穿空,脆响由远及近,最终在十步之外戛然而止。

“黄衡……”她居高临下地唤了声他的名讳。

苟苏端坐于枣红马之上,马鼻喷出粗重的白气,瞬间被狂风卷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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