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女孩看见的依旧是白茫茫的雾。
没有缠着神魂哀叫的声音,也没有任何痛苦,她缓慢地眨了一下像是兽类的眼睛,试着动了一下手指,仍只能小幅度动作,却带不来任何筋脉牵扯的痛意。
“睡醒了?”
陌霜操纵着一缕雾气,银睫半垂,清寂漠然,声音也毫无温度,“既醒了,就先学学怎么用七霜珠来这。”
女孩眨了眨眼,下一秒,随着意识清醒而一瞬间占据脑海的警惕和不安让她又从喉咙口里发出些威胁的声音。
——是个麻烦。
陌霜似乎轻叹了一声,如同飘飘而下的霜雪,裹着冬日刮骨的风,周围的雾气也变得更加寒凉。
她说,“龇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女人修长的指骨抬起,骨节在雾气中显得苍白病气,消瘦之余,又带有强大的力量感,似乎可以轻描淡写地捏碎别人的喉骨。
下一刻,白茫的雾气便瞬间缠住了女孩。
冷……
被雾气碰到的皮肤瞬间冻上了一层白霜,女孩的眼睫毛上结满了冰晶,呼出的气也凝起了白雾,她在雾里发起了抖,骨头缝里似乎也结起了冰。
她只能蜷缩着,身体打着细密的冷颤,就算女人毫无温度的指节捏住了她的下颚,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抗。
“很好。”陌霜说。
下一刻,冰冷的雾气散去,身体的感知终于开始恢复,暖意一点一点驱散了寒冷。
女孩的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地在颤抖,枯黄如杂草的头发下,她眼睛却缓缓抬起来起来,随后——她狠狠地咬住了陌霜的手。
陌霜垂下冰冷的目,银睫投下一片凉薄淡漠的阴影,她没有言语,白雾却再次将女孩包裹得严严实实。
冷意席卷而上,占据了所有感官。
女孩的牙齿都被白雾冻僵了,却死活没有松口,嗑着那一截指骨,像叼住辛苦得来的猎物。
凡人的牙齿自然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陌霜眉目淡淡,毫无反应,只有女孩在雾气里受着冻,牙齿‘克克’发抖。
她的身上已经结满了冰,枯黄的头发也被霜雪覆盖,面色青白,呼吸都带着细密的颤抖,她嘴里的牙齿松了力道,僵硬地搭在女人修长冰冷的指骨上。
过了许久。
陌霜终于抽回手,让雾气散开。
女孩楞楞地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冻得发懵,气温回暖后,她还是不停地发着抖,牙齿时不时碰撞。
即使不会说话,听不懂别人的言语,她混沌的意识也能理解一些简单的场面——就比如现在,她知道寒冷来自于面前的女人。
女孩回想起被冻的冰冷感,又不爽地龇了龇牙,发丝下的眼睛注视着她,不撞南墙不回头地展示着自己的威胁性。
陌霜坐在雾气弥漫的寒玉台中,银发垂在腰间,未睁开眼,白雾就再一次缠满了女孩全身。
女孩经历了好几次龇牙——被冻,再龇牙——再被冻后,终于想明白自己只要一做出这个动作,就会有很冷的雾缠上她。于是闭紧了嘴,只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寒玉台上的陌霜。
陌霜在雾中睁开毫无感情的眸子,“很好,让我们进行下一步。”
女孩还是想冲她龇牙,但她忍住了。
“张嘴。”她说。
女孩听不懂,于是也没有任何反应。
陌霜神情未变,漠然的视线落下,指节捏住她的下巴,强制她张开了嘴。
张开嘴后,一缕飘渺的白雾就钻了进去,一秒后,女孩捂住腹部,恶心地吐了出来。
她没吃过什么东西,既长云只会每隔一周给她吃一颗辟谷丹,所以也吐不出什么,只吐出了几口黄水,到吐无可吐的时候才吐出了被她吞吃下去的七霜珠。
女孩枯黄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些,有气无力地靠着石壁坐着。
她来到这的只是神魂,吐出的七霜珠自然也不是真实的七霜珠,陌霜只在她神魂里留了一缕雾气,保证她出去后能将珠子吐出来。
飘渺的白雾吹过,地上的脏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方才的地方只留下一颗一尘不染的珠子。
教一个听不懂人言的人修行——这自然是一件难事。
陌霜停顿半秒,一缕白雾卷起七霜珠,“伸手。”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先伸了出来,手心向上,几缕飘渺寒凉的雾气缠绕在冷玉似的指骨上,向女孩展示这句话所对应的动作。
女孩藏在头发下的眼睛偷偷看她,像一只刚看见人类的幼兽。
“伸手。”
陌霜放慢了语调,修长的指骨再次伸出,平稳放在空中,耐心地教导着她。
女孩观察了许久,疑惑地歪了歪头,才看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筋断了大半,手指也弯曲颤抖着,但这的确是手心向上的“伸手”。
一颗冰凉的玉珠子落在了她的手上。
陌霜毫无温度的指尖牵起她另一只手,女孩觉得很凉,但比那些雾气暖一些。
下一刻,她看到自己被女人牵起的那只手的流出了血,血液正好滴落在七霜珠的“七”字上。
分明流了血,可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的疼痛,只有被女人握住的地方传来舒缓的凉意。
血落下没过一会,世界天旋地转,白霜和天之阁地底的景象在眼前重合起来,她听见一道声音,清缓、薄凉地贴着耳畔——
“没有灵气时,用鲜血,也可以来到这。”
……
岁肆看见女孩晕了后,便开始试图给她催吐,舒缓的木灵气包裹住女孩,探寻着珠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