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从天之阁出来后后去了剑崖闭关,而岁肆则去了流月崖。
“大师姐。”
到流月崖时,一位徒子唤了她一声。
岁肆对她有些印象,记得她是顾寻听的师妹,名字是叫做……随风意。
她似乎在笑,唇角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道,“顾师姐有事外出了,大师姐可以明日再来。”
她以往来流月阁,的确都是来找顾寻听。岁肆顿了顿,却说,“我是来摘药草的。”
见误会了她的来意,随风意“嗯”了一声,又问,“师姐想要哪种药草?”
她抬手打开了后山药园的禁制,药修的衣袖有一道翠竹,上边浓郁的草木灵气如一阵舒缓的风。
岁肆说,“我要修复血肉的药草,越多越好。若没有,疗伤的药草也可。”
随风意听着,思索了一下药园里有没有她说的药草,沉吟着说,“能修复血肉的药草倒是有不少,品级却全在玄级以下,对练气期以上的修士没有任何疗愈效果。”
岁肆道,“是给凡人用的,无事。”
凡人……
神渊是没有凡人的,凡人都在下界。随风意若有所思地抬起视线,却什么也没问,只说,“师姐跟我来。”
守药园的老者未抬起眼,视线落在手上的书上,缓缓翻动了一页,像凡间毫无修为的普通老人。身后郁郁葱葱的叶子却被风吹得晃了晃,她的声音苍老缓慢,“摘药的时候小心些,别伤了灵脉。”
药园的下方是一道极细的灵脉,所有灵草都种在灵脉四周,再加上园子里无处不在的聚灵阵,药园里的灵草才能长得茂盛。
随风意应了一声,“知道了,师尊。”
老者没有回话,只缓缓翻着书。
灵草按照不同等级划分了七个区域种植,地级药草没有细分,而玄级以上的药草却分了许多小等级,越往力走,灵气就越充裕。
随风意操纵着灵力拔出这株药,泥土被根系带出了一些,灵草特殊的气味萦绕在空气中,浓郁扑鼻。
“这一株是血灵草,地级中期品质,能补足血气,滋养血肉再生。”随风意道,“但——凡人的身体很难承受住血灵草的灵力。”
岁肆想了想,问道,“若只用一些根须,凡人的身体能承受住吗?”
“最多三根根须。”随风意说,“这是凡人身体的极限。”
岁肆点头道谢,收下了这一株药草,随后又摘了几株滋养血肉本源的灵草才离开。
……
她回到天之阁时,既长云已经离开了,地底的禁制没有补上,与走时别无二致。
女孩依旧被锁在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上,只不过这一次,锁链并没有穿过她的胸膛,只扣住了她的手脚。
幸好。若原先的伤势再来一次,便彻底无法治疗了。
女孩此时已经醒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在杂乱的头发下,隔着很长时间才眨动一下,和没醒时没多少分别。
岁肆从储物戒里拿出装着灵草的玉盒,打开时,整个石室都充斥着极其浓郁的草木灵气。
女孩依旧用黑白分明的眼神注视着她,一边用力地嗅了嗅空气里的灵气,像是得到了不可多见的珍馐,也像是闻见血腥的野兽。
岁肆顿了顿,摘下了三根细如发丝的根须,灵力控制着这些根须递到女孩面前。
她道,“吃了它,我帮你治伤。”
她并不确定女孩能不能听懂她的话,于是将根须又往前递了递,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一个咀嚼的动作。
血灵草刚递过去,女孩就瞬间张嘴咬住——如同未见过血肉的豺狼,张着森白的牙将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根须一股脑吞了下去,甚至没有咀嚼,眼神一刻不落地盯着她,似乎生怕她抢了回去。
岁肆没有见过这样的架势,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下一刻才撤了灵力,将剩下的血灵草重新装回了玉盒里。
刚咽下血灵草,女孩的露出的皮肤就一片通红,她张开嘴,喘不过气一般大口呼吸着,豺狼一样的眼神被乱糟糟的枯发盖住,只露出小部分眼白和黑漆漆的瞳孔。
岁肆忙握住了女孩的手腕,木灵气顺着伤的断口处钻了进去,快速梳理着女孩乱成一团的经脉。
原先只看过表面的伤口,现在灵力没入,她才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里面的筋脉交错繁杂,除了被挑断的几根,剩下的也乱七八糟地缠绕着,叫人不知如何下手。
岁肆还未想好要如何下手,血灵草的效用却已经蔓延开来。
她眼睁睁看着女孩的伤口愈合了——
但那只是表面,她手腕处断了大半的筋没有再生,只有外面那道伤口在灵药的效果下瞬间完好无损,同时愈合的还有胸膛处的贯穿伤口——但这同样只是表象,因为胸膛处碎掉的骨头也没有复位,断裂的地方没有接上,反而因为外皮的愈合更加难以疗愈。
……越来越棘手了。
岁肆觉得她应该找一个医修。
女孩已经虚弱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全是冷汗,杂草般的头发也全部被冷汗打湿,只抬着兽类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是警惕,还是痛楚?岁肆看不出,但至少里头没有恨意。
她的手还残留了一些活动的能力,这并不是岁肆的判断,而是她看见女孩的指骨动了一下。
女孩的手腕从外表看去已经毫发无伤,但岁肆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皮肉下的筋脉有多盘根错节,无从梳理。
即使已经治疗过了,但她一动作,腕骨处的皮肉就泛起了青色,更是在几秒钟之内肿胀了起来。里面的淤血也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