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何苦与他们勾结,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厉哲深吸一口气,冷静了点,在瑜桐暗示下,继续劝降,“你替他们死守,无利可图,倒不如去换你的一线生机。也好洗去你给学宫所沾耻辱。”
话翻来覆去,许巧星怀疑同颐已经听腻烦了。
这是许巧星一直想不通的。依照此人冷心冷肺的脾性,不会是为争一口气而将利益抛掷脑后的人,难不成他说了之后,会给自身惹上更大的祸端吗?
这两位师兄弟之间的一场争执稍过,屋内重归安静,可心中情绪难以平息。同颐低头轻咳,咳完,说了两字:“蠢货。”
自然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电光火石之间,许巧星忽然意识到什么,来不及请示瑜桐,率先道:“你说出来,就会死。对不对?”除了二启,这不大不小的街巷中,有人在暗处按兵不动,伺机而发,预备要了泄密者的命。
又或者,羽冠城内有他宁愿闭口不谈也招惹不起的人。
同颐裂开嘴。
难以搬走的重木家具上镂空雕刻了图案花纹,石灯的光穿过其中,在墙上投下巨大倒影。奇山秀水的画面,却在这一刻显得鬼影森森,愈发可怖。
瑜桐面露犹豫。
所有人,全被符纸验过一遭。名册上的名挨个划掉,到底哪出了纰漏,才能有漏网之鱼?
“符纸是大城尉命人送来的。”瑜桐自言自语,“或许是护送途中,出了差池,被掉包了假货。”
厉哲则下意识反驳:“若是假的,这符纸一上手,负责验谎的师保立马可知。”
“当时,人是如何安排的?”许巧星问瑜桐。
瑜桐看了一眼厉哲,心想这不算机密,便说了:“师保是蓝叶大人所选,至于哪些人去哪位师保那儿……”她顿了顿,“以搜寻二启的队列来划分,师保再从蓝叶那得到名册的一部分,由不得双方挑选。”
听起来毫无破绽。
“有谁能逃过这次验谎吗?”许巧星又问。
瑜桐凝眉沉思,片刻之后,缓慢摇头。
“其实,我一直困惑。”许巧星推断,“那晚,虽说二启刻意躲在陶芝身后,让陶芝替他答话。但是,他手上是没有伤口的。若月薇咬伤的人是二启,那么必定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替他疗伤。”
三人的目光聚集在同颐身上,厉哲忍不住问:“师兄你当时传完话,也跟随那人一起动的手吗?”
果不其然,没得到任何答复。
恰逢其时,门外有人敲门,似有要事,打破了沉默氛围。
“你们留下,再问。”瑜桐叮嘱了一句,抬腿往外走。
在厉哲眼中,接下来的事该让许巧星负责,他只听吩咐行事。许巧星原本仅作为瑜桐的帮手,初来乍到,仓促离了瑜桐,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尽管同颐对此态度模棱两可,但许巧星不认为他当时在场。
要干刺杀这事,讲究要快,多带一人难免束手束脚,又无法预先料到受伤,更不知瑜桐何时归来。
或是二启受伤后,再去寻同颐疗伤?
时间上说不通。
二启能蒙骗过陶芝,全因他仅离了半盏茶工夫,耗时短。除非他本领高超到绝无仅有,那么做不到短短时间内,将人投井,寻同颐,奔波两头。可假设二启厉害至极,就不会为月薇所伤了。
许巧星见过最厉害的人是蓝叶。她稍作假想,若是暗中偷袭,蓝叶要将自己给绑走,自己恐怕在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整个人就栽入水井了。
做这事要掩人耳目,同颐不会在墙外等候。若一师保驻足院外,显得扎眼。往后一查,因这一细节,或许会引得疑心。
二人该是简单交个话,就擦肩而过了。
很大可能,第三人存在。
是谁?
并非城卫想不到这些,可是在彻底搜查了一遍之后,确保帝休林这块再无外来人,而又经了一遍验谎,万事严密,不得不打消这一疑虑。
所以,那细作,究竟是如何逃过搜查的?
那些符纸不是全能,亦有缺陷。
譬如二启依靠陶芝躲过测谎,而陶芝的想法先入为主,自认为是真话,符纸自然难辨真伪。
又譬如许巧星本人在丰香楼填了假名,珪源浑然不觉,事后她私下里开口将楼内发生之事自言自语了一遍,压根没有所谓禁言效果。不过,也可能是珪源那边早已将施加在她身上的禁言咒抹去了。
许巧星回头望了一下门,依旧紧闭,又靠近同颐,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你知道这么多,被我们抓了,不怕事后被那些人灭口吗?他们信你忠心耿耿吗?”
同颐眉毛一跳,面上更露戾气,却没出言讥讽。
这显然戳中了他的忧心事。
“你告诉我们是谁,我们把那人杀了,你的命也就保住了。”许巧星表情平静,直视同颐那双隐在乱发后的眼睛。
说罢,暗中感叹了一句自己越发会装腔作势,经了一遭生死磨难,比以往镇定了不少,最起码对面丝毫看不出她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同颐发出极轻的嗤笑,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挣扎。
许巧星仔细观察他。
他该清楚,自己与瑜桐代表了蓝叶。难不成认为细作本人,蓝叶也束手无策吗?然而,蓝叶身后站着的是大城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