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哥对此的解释则是:崇安是心疼娘亲,不忍吵到娘亲,才故意说话迟些。
其实程大哥说得也没错,秦姝注意到,哪怕崇安后面学会开口后,也很少说话,大概天生不怎么爱说话吧。
柳老太爷则在崇安出生的半年后,撒手人寰。
出殡时,月娘姐姐表示:爷爷这辈子后半生一直被病痛折磨,过得不怎么好。如今看到自己嫁人生子,医术有人传承,这才终于放心离去。
爷爷走得安心,故而众人也不必太过伤心。
而程大哥,也成功考取了功名,任了个地方县尉,来年就要举家迁往上任。
郑多财这三年来先是跟着柳老太爷学医,柳老太爷去世后,便是跟着月娘姐姐学。
渐渐,也能独自看诊抓药,且风评尚可。
凭着看诊赚来的银子,郑多财早已将当初欠的银子还清,如今已是自由身了。
秦姝自己,则是一边管着自己的酿酒生意,一边照看着畅意楼。
畅意楼大事小情,皆要问过她。
除了她实在拿不定,牵扯到宋家本家的事情,她会修书去问以外,其他皆由她说了算。
而宋怀峥每每回信除了会提出建议外,都会在末尾补上一句:不用管别人,桑桑尽管去做。
渐渐地,即便是牵扯到宋家本家的事情,秦姝也都不怎么问了。
一是自己也在日积月累中寻到了平衡之法,二是顾念着宋怀峥的身子,不敢多加烦扰。
听说宋怀峥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差,竟是连床也难下。
三年来,秦姝明面上虽然只是个二东家,可却成了真正的话事人。
程家搬走时也是定在了一个春天,看着程家小院一点点搬空,秦姝心中也升起几分不舍,自己也算是在这小院里长大了,如今竟然也要人去楼空。
程宥礼瞧出了秦姝的伤情,忙安慰道:“我已经将这里给了监镇,这里以后仍旧充当祁云镇的书塾,到时候由镇里拨银子找先生,日后祁云镇的孩子依旧有书读。”
听到这里不会败落的消息,秦姝心中顿时高兴了一点:“还是程大哥你想得周到。”
任职的地方天高海远,院子里太多东西带不走,也不方便,索性只带了随身的衣服细软。
临行前,秦父秦母眼里还含着热泪。
秦姝蹲下身子,将早就准备好的平安金锁戴到崇安的脖子上。
“桑桑,这太贵重了……”不止柳月娘要出手阻止,程宥礼也是连忙出声制止。
崇安这会儿才会走路,小小一个却站得板板正正的,丝毫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事。
秦姝闻言却道:“崇安是我亲侄儿,如今和你们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可就看不到我香香软软的崇安了,这个只是我做姑姑的一点点心意。是给崇安的,又不是给你们的。”
“崇安,到了地方,要记得多给姑姑写信啊,要记得想姑姑啊!”秦姝捏了捏崇安的小脸。
闻言崇安郑重地点点头:“姑姑,崇安会记得想你的。”
“哎呀,我的小崇安真可爱,等你长大些,姑姑给你寄酒喝!”秦姝越看越喜欢,尤其是看着对方一个小豆丁,板着脸严肃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
程宥礼见状,也不好再拒绝,只是略带遗憾地说道:“就是可惜,怕是不能喝你们的喜酒了……”
一语惊人,秦姝一脸羞赧,连忙找话反驳:“程大哥,你胡乱说什么呢!”
程宥礼闻言却是一愣,看到二人羞涩的模样:“你俩的事,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早就看出来了?”秦姝闻言更是如惊天一雷,“我们明明藏得那样好。”
听到秦姝的声音,倒是柳月娘没忍住先笑了出来。
程宥礼闻言,也是一脸笑意:“你俩有藏吗?就连崇安他一个小孩子都看出来了,不信你问崇安。”
“对,我那次看到姑姑和郑叔叔亲……唔……”
话未说完,就被秦姝捂上了嘴。
“小孩子家家的,别瞎说!”秦姝现在的脸就犹如煮熟的螃蟹一般。
崇安见自己被冤枉,立即为自己辩解道:“崇安没瞎说……”
不等崇安继续,秦姝就从崇安随身的小包包里拿出一块糕点塞到崇安的小嘴里:“这是你莺莺姑姑特意给你做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崇安终归只是小孩子,注意力很快就被吃的吸引了。
秦姝站起身来,颇有几分难为情:“那我爹娘岂不是……”
程宥礼揶揄两句:“那天伯父喝酒还同我哭诉,说女大不中留……”
秦姝此刻只想着捂着耳朵,她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结果……竟是这样?
一想到平时她和郑多财相处时,故意东躲西藏,到头来竟然是笑话?
看到秦姝一脸懊恼,程宥礼笑了笑,转而看向郑多财:“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虽然平时看郑多财人还不错,济仁堂也接管得井井有条。
可这都不能代表他能成为自己的妹夫。
对比同秦姝说话时的宠溺,程宥礼此时多了几分审视。
郑多财看了一眼身旁还在懊恼的秦姝,斟酌着开口:“我想……再等等。”
同为男子,程宥礼自然猜出来对方的顾虑。
程宥礼叹了一口气:“你可知当初我为何突然与月娘定亲吗?”
闻言,郑多财摇头。
程宥礼看了一眼柳月娘,缓缓道:“我当时孑然一身,功名也无。虽早已心属月娘,但总想着怎么也得先考取功名之后,才能去柳家提亲。”
“可那时爷爷的身子不好,总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月娘无人照顾,便动了为月娘说亲的心思。我那日正巧上门,就瞧见了月娘正与人相亲,知道原委之后,立即就同爷爷表明了求娶之心。当夜我就上了伯父家门,请他帮我操持。”
“如今想来我仍旧后怕,若我当日我没能恰巧上门,若我去得迟些……月娘或许早已嫁与他人,而我,怕是此生再无欢愉。不过好在,一切都不算太迟,最终还是我娶了月娘,我们还有了崇安……”
“这世间对女子本就不算公允,女子青春几何,你什么也不说,怎能叫人家平白无故地原地等你?白白误了对方芳华。小郑兄弟,若什么都要等一等的话,切勿来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