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过后,秦姝没想到的是,那竟是自己与宋怀峥的最后一面。
听说宋怀峥那日吐血回家之后,险些丧命。是宋夫人找遍了全城的大夫,用尽了药材,才堪堪将人的命救回来半条。
可虽救了性命,却也只是强弩之末,终日缠绵病榻。
初冬时,秦姝带着桑葚酒登了门。
虽进了宋家府宅,但与宋怀峥见面时,却隔着一扇房门。
哪怕是站在房外,那浓重的药味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强势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秦娘子,你的心意公子知道了,他说他很开心,你还拿他当朋友。”暮山代替宋怀峥向秦姝解释,“只是病容不堪,难以见人,还望秦娘子不要见怪。”
秦姝最后还是没能见到宋怀峥的面,留下桑葚酒便离开了。
出门时,天空恰巧落下一片雪花。
“下雪了。”秦姝楠楠出声。
额间的凉意传来,秦姝内心有些茫然,抬头看着这悠悠蓝天,灰蒙蒙的,似乎是在预兆着即将来的大雪。
下一刻,一纸伞面遮住了她眼前的半边天空。
秦姝回头,是郑多财。
“下雪了,路面湿滑,小心摔跤。”
说着,郑多财还伸出一只胳膊,等着秦姝的手放上去。
看着郑多财笑容,秦姝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秦姝眼尾绽开一抹笑容,伸手搭了上去。
二人就这样在迷蒙细雪之中,共伞离去。
寥落的大街上,只留下二人的背影。
今岁果然下了一场大雪,积雪堆了三层,可乐坏了祁云镇的小孩子们。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他们疯跑疯玩的场景。
天气越来越冷,秦姝也停了酿酒的活,等来年春天再做打算,一心准备过好这个年。
而郑多财对此也表现得格外兴奋,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他来祁云镇的第一个年,也是他前半生第一个正正经经的年。
他从前幻想了很多次,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炭火通明,他和他家人坐在一处,细数一年的光景。
从前这些遥不可及的东西,竟然真的能实现了。
除了这个,秦家一个个也都很高兴。
因为小年这一天,程宥礼特意过来向秦父秦母报喜,说柳月娘有喜了。
只因才诊出一个月,故而也不敢张扬,只能向亲近之人提前报喜。
秦母听了,当时就去镇上买了只鸡,当天就炖了,叫秦姝给柳月娘送去。
除了这个,临近年关,黄莺莺竟然带着韩敬和他母亲一起回了黄家。
秦姝还是第一次见到韩敬母亲,头须发白,一看就是早年间过于操劳而落下病根的样子。不过面相随和,看黄莺莺的眼神也十分和蔼,想来是个好相与的。
两家人计划一起过年,还顺道将两人的婚事给定下了。
说是等开春雪化了就成亲。
为此,反倒是秦姝和施颜忙了起来。
说是要为黄莺莺准备成亲贺礼。
看到施颜家织布房里,放着当今最新的织机时,黄莺莺还一脸惊讶:“阿颜,你啥时候买的啊?这个至少得几十两银子吧!”
闻言,施颜只是笑笑:“从前的织机太久了,不换个新的,织不出新花纹,到时候布不就卖不出去了?”
黄莺莺听了也没多想,只道:“我听说这种织机还能直接在布上织花,阿颜,我贺礼不要其他的了,你就给我织一匹带花的布!”
听到黄莺莺撒娇的话,施颜笑着应道:“好,本就打算给你织的……但是,这织花的手艺我还在学,不一定织得好。”
“开玩笑!”黄莺莺却不以为然,“谁不知道阿颜你是我们祁云镇真正的织女啊,乞巧的时候我们都想直接拜你呢!你若织不好,大概没什么人能织得好了……”
“都要成亲了,还这么嘴贫!”施颜笑骂一句。
黄莺莺也不在意,又转而看向秦姝,打量起来。
秦姝被看得不自然,眼神也不免警惕起来:“干嘛?”
“阿颜的贺礼定好了,那你的呢?”黄莺莺手一伸,不要脸的气势十足。
秦姝听了,顿时哭笑不得,对施颜道:“阿颜,你看看她!哪有自己追着要贺礼的?”
黄莺莺对此,丝毫不在意,抱着秦姝就撒娇:“好桑桑,我可不管,你的酒可得多送我几坛!”
“送送送!都给你!”秦姝也是没法,笑着应了下来。
得了好处的黄莺莺笑得开心。
时间就这样在众人的打闹中过去,一晃又三年。
三年间,黄莺莺和韩敬成婚后,便搬去了省城,偶尔回来看一看秀兰婶和黄豆子。
并且在成婚两年后,也传来了有喜的消息。
秦姝和施颜自然又准备了一大堆东西,亲自给莺莺送去。
黄豆子长大了些许,也不似从前调皮了,开始跟着自己姐姐学做糕点。
用黄莺莺的话说,自己当初在兴云斋累死累活,学个手艺都得偷偷摸摸。黄豆子如今跟着她,好吃的好喝的供着,结果糕点没学会多少,倒先把自己吃胖了两圈。
比自己这个有身孕的人还贪吃。
月娘姐姐也生了,取名崇安。
崇安刚出生时,不哭也不闹,一岁多了也不开口。当时可急坏了月娘姐姐,生怕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害得崇安不会说话。
程大哥自然是费心安慰,好在经过程大哥的耐心引导,崇安终于开口叫爹娘了,月娘姐姐才终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