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十月初五这一天。
这一个多月以来,秦姝和郑多财白日里不是为程家的婚事忙里忙外,就是为着酒坊新酒的酿造。到了晚上的时候,秦姝处理着畅意楼送过来的账本收据,郑多财则背着柳太爷给的医书课业。
往往更深露重之时,秦姝还为着几文钱的事反复核对,耳边就传来郑多财那枯燥无味的医方典籍。
一个多月的时间,秦姝的新酒材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而郑多财竟然也背了好几本医书,惹得柳太爷每每见了,都笑得合不拢嘴。
初五这日,天朗气清,正是一个适宜的喜日。
更重要的是,黄莺莺在几日前带着韩敬一起回了祁云镇。
出乎意料的,黄父并没有闹出什么动静,反而热情地招呼韩敬在家里住了下来。
“新婿,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得去迎新妇了!可别误了吉时才是。”
掌礼人看了一眼更漏,出言提醒道。
一贯稳重的程宥礼这会穿着皂色喜服,坐在房中,紧张得手心不停地在出汗。
听到掌礼人的声音,顿时站起身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一般。
“等等!等等!还有这幞头没带呢!”秦姝急急忙忙将一顶幞头拿出来,亲手给程宥礼戴在头上,还不忘小声提醒,“这上面的绢花可是月娘姐姐亲手做的呢……”
闻言,程宥礼顿时一脸赧色。
这会儿穿戴齐整,立即敲锣打鼓地往柳家去了。
秦姝正要跟上,却被郑多财一把拉住。
还不等秦姝反应,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手炉:“这会儿寒气重,你拿着,小心风寒。”
闻言,秦姝感受了一下手里手炉的温度,笑着道:“多谢小郑大夫关心!”
说完,便兴冲冲地跟着人群一起去接新妇去了。
程柳两家相距并不算太远了,为着热闹,特意在街上绕了一圈,最后才到柳家的门口。
这两日济仁堂早已歇业,大门贴上大红喜字,挂着红绸。
只有黄莺莺带着韩敬和一同来热闹的邻人挡在了门口。
掌礼人见状,立即恭敬上前:“诸位行行好,放我们新婿进去吧。”
黄莺莺双手一叉腰,先是看了韩敬一眼,随即一脸得意:“程大哥,倒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你,只是想要进这门迎我们这新妇,总得有点真才实学才是。”
程宥礼闻言,顿时上前一步,躬身道:“愿请考教。”
黄莺莺等的就是这句话,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程大哥,这可是月娘姐姐亲自出的谜语,你可得好好听了。”
随即,轻咳两声,朗声道:“一曰清波里,二曰玉腹中,再曰味甘苦,与君共平生。”
“莲子。”几乎是黄莺莺话落的瞬间,秦姝身旁的郑多财就小声地说出了答案。
秦姝听了却有几分不解:“为何是莲子?”
郑多财闻言,顿时小声为秦姝解释:“你想,清波就是水,长在水里,还在玉腹,玉就是绿色,莲子不正长在莲蓬里的吗?而且莲子里有莲心,莲子味甘,莲心却味苦。这不就是说的莲子吗?”
秦姝听了,也觉得在理,看向郑多财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崇拜。
见状,郑多财反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些日子天天背医方药方的,猜到这个不奇怪……”
“那我们偷偷告诉程大哥去。”秦姝说着就要上前走到程宥礼身侧,却被郑多财一把拉住了。
在秦姝疑惑的眼神中,郑多财连忙解释:“程大哥只会比我博学多识,哪里会想不到这些。”
果然,郑多财话音未落,这边程宥礼就已经躬身又是一礼:“敢问黄娘子,这谜底可是莲心?”
这就猜出来了?
黄莺莺一愣,随即有些无措地看向周围,得到的同样是无措的眼神,忙道:“这得等我去问问新妇去才行!”
说完,就从众人中挤了回去。
而在房内的柳月娘,同样紧张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听到屋外热闹的动静,一双手惴惴不安地放在身前。
许是看出来柳月娘此时的紧张,一旁一直陪着柳月娘的施颜顿时上前安抚:“月娘姐姐放宽心,莺莺她们有分寸,不会为难程大哥的。再有程大哥素来博学,你的谜语很快就会猜出来的。”
柳月娘看了一眼施颜,目露感激。
正巧黄莺莺这会儿来敲门:“月娘姐姐,程大哥猜出来了,是莲心,这答案对吗?”
施颜一直观察着柳月娘的神情。
只见柳月娘听到答案后,脸上先是升起一层红晕,随即含笑地点点头,耳根都红透了。
莲心,连心,程郎果然知我心意。
见柳月娘点头,施颜立即对着门外的黄莺莺道:“对了,莺莺,你快放他们进来吧!”
黄莺莺听了,还有些不解,怎么就是莲心了呢?
虽然不解,但既然都猜对了,黄莺莺也不做他想,立即跑回门口。
在众人一脸期待的眼神里,黄莺莺勉强呼了两口气,就急着说道:“对了!”
一声欢呼声在人群中炸开,里面立即有人嚷着把门打开,黄莺莺等人也不含糊,立即将大门打开。
而掌礼人看准时机,一挥手,漫天的奏乐声再次响起。
众人来到新房前,这次门口没有乌泱泱的一群人,只有施颜一人守在门口。
“这是何意啊?”迎亲的人群中有人不解。
施颜笑着开口:“诸位莫急。新妇就在我身后的房内,只是想要新妇心甘情愿地出来,还得看新婿的诚意才是。”
“那如何才算有诚意呢?”有人耐不住性子问道。
闻言,施颜并未明说:“那这就要看新婿的了。”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程宥礼较常人倒是淡定不少,上前一步:“既如此,我这有一句浅诗,赠予娘子,唯愿能得娘子欢心。”
“老来霜雪卧碧丛,一株紫蕊偕此岁。”
众人皆是沉默,很显然没几人能明白其中意思。
不少人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不明不白的一句歪诗真能引新妇出门?
就在众人迟疑的时候,施颜身后的门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