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姝沉默不语，宋怀峥也不强求，直接表达了自己真正的想法；“若桑桑没什么想法，不如听听我的？”

秦姝自然洗耳恭听。

宋怀峥继续道：“当日同桑桑买酒，桑桑曾赠予我一句话，说‘人活一世，畅快得意难得，可富贵平安更难得’，而比起富贵平安，我更想此生能够畅快得意。”

“不如就叫畅意楼吧。”

听到宋怀峥提起那么久远的事情，秦姝还有些懵。但想起来时，却只剩下一地的沉默。

一句寻常的安慰之语，远不用被记这么久。

见秦姝沉默，宋怀峥却误会了：“桑桑定要觉得我矫情，若是换旁人得了我这样的病症，哪里能有金山银山吊着性命。偏偏我不仅得了世上最大便宜，却还要说这些话……”

“小时候我娘带我去寺庙祈福，那时年幼贪玩，我看着院中挂满红绸的许愿树，看到上面被风吹得哐哐作响的心愿木牌，好奇地去抓那些木牌，想要看看那些上面写了什么。可是那时候我不识字，就问一旁的小沙弥上面都写了什么愿望。”

秦姝突然讲起小时候的往事，宋怀峥便在旁静静地听着。

“小沙弥对我说，世人三百，便有三百心愿；世人三千，便有三千心愿；世人三万，便有三万心愿。小施主，你何必要去弄清楚这木牌写了什么，你虽只指了一块木牌，可却问了我天下人的心愿，他是如何也说不尽、说不清的。”

“那时懵懂不知世事，只觉那小沙弥也不识字，故意说这些唬我。如今却觉得很适合怀峥你，或许身份有贵贱，财富有高低……可唯独这心愿众生平等，都是去求那自己内心所缺之处。”

秦姝语气平静，淡淡地诉说着幼年趣事。

落在了宋怀峥耳中，恰如微风拂过水面，掀起淡淡涟漪，虽不够汹涌，却连绵不绝。

“桑桑，你……总能这样……”宋怀峥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形容，“一语中的。”

闻言，秦姝只是淡然一笑：“当然，怀峥是我好友，更是我的东家，我自然希望你好。”

宋怀峥只是笑笑，叫暮山找来文房四宝，又在一开始准备好的契纸上，将空出来的位置补全。

“畅意”二字缓缓落下，每一笔都写得格外珍重。

当“意”字最后一笔落下时，宋怀峥再也压不住喉间的血气。尽管他已经扭过身子，却依旧有些许鲜血喷洒在契纸上。

“怀峥！”

“桑桑留步！”

秦姝见状，心中担心，刚要上前，却被宋怀峥生生喊停了脚步。

“实在是病容不堪，桑桑权当全我心意……”宋怀峥早已吐气艰难，却仍强撑着向秦姝解释。

秦姝愣在原地，只能默默看着宋怀峥在暮山的照顾下渐渐稳定了身形。

那份沾了血的契纸才被暮山送到秦姝面前，看着上面极尽宽松的条约，还有“畅意”二字未干的墨痕，包括“意”字最后一笔明显仓促的笔锋，以及上面淡开的血色痕迹……

秦姝心中滋味难明，最终还是提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手印。

红色手印落下，与契纸上的血痕竟异常和谐。

契纸一式两份，分别由秦姝和宋怀峥保管。

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的契约，宋怀峥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桑桑，多谢你。”宋怀峥心情激动，险些又要吐血，“这以后便是我宋怀峥的畅意楼了……”而非宋氏的第一楼……

他的多年夙愿，竟在此时才算开始。

思及此，宋怀峥眼中隐有泪光。

彻底绕开家族荫庇，完完全全地成为宋怀峥，而非宋氏怀峥。这一日，他筹谋很久了。

“桑桑，此前便与你说过。宋氏不会知道畅意楼与我的关系，但宋怀峥会竭尽全力。等畅意楼彻底修缮好，我便让暮山将重铸好的信物交于你。”

宋怀峥整理好心情，主动说明情况。

若是借宋氏的能力，别说一个畅意楼，便是十个也不在话下，可这便与他的本心背道而驰了。

哪怕他将宋家产业经营得再好，那些旁支也只会觉得他是借宋氏的底蕴才能如鱼得水。

世人也只会知道曾有过一个病弱的宋家主，却不会识得他宋怀峥自己的才能。

秦姝点点头，权当自己陪富家子弟玩一场经商游戏了。毕竟自己除了收入分成，每个月更有一笔不菲的月例。就连酒水这一部分都生意，盈利也全归她。

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她自然不会错过。

而且宋怀峥所表现出来的，也并非草包，自己也并非那蠢才，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