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郑多财眸光黯淡，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我只是……”

看到郑多财平静却带着悲伤的眼神，秦姝下意识就要解释。

在秦姝还未想好怎么解释时，郑多财便抢在秦姝说完之前说道：“我知道。”

“你见我难过，会想着安慰我。你想起宋怀峥的不幸，会为他难过。秦姝，那你自己呢？你有想过你自己吗？”

秦姝愕然，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郑多财仔细看着对方，眸中的悲伤渐渐淡去：“秦姝，当初你为什么愿意为我交赎银？”

面对对方突然调转话头，秦姝依旧呆愣在原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

看到秦姝睁着一双大眼不知所措的模样，郑多财却倏地笑出了声：“秦姝，我师傅曾经和我说过，万事万物都会有因果，你介入某段因果，就要承担其中的因果。”

“就好比，师傅救了我，他介入了我的因果，故而教我识字学艺，算是承担了这段因果。”

“世上因果并非可见，也并非你能承担得起。”

“你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秦姝本就被突然严肃的场合弄得一脸懵，这会儿又听着对方仿佛绕口令一样的话，只觉得头更大了。

郑多财看到对方皱着眉一副没听懂的模样，不由失笑：“你关心我，关心宋怀峥，是因为你本性善良，总会因他人的不幸而多伤情几分。这并非是你之过，但是你须知道，你介入我甚至别人的因果，你可有想过你是否能承担？”

秦姝低头，沉默不语。

“秦姝，抬头，看着我。”

郑多财却是步步紧逼，声音轻缓，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秦姝也是不自觉地抬起头，撞进郑多财幽深不见底的眸中。

“别人如何我不知道，但是秦姝……”

在秦姝疑惑的目光中，郑多财才将未尽之语悉数吐出。

“你与我之间的因果，你准备好承担了吗？”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秦姝，郑多财还是第一次如此大胆地、毫无保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人。

因着月光的加持，平时略显娇蛮的五官也在此时此地柔和了许多。

头顶的发丝还透着清冷的月光，顺着高洁饱满的额头，看到的是一双因发怔而显得无神的双眼。可即便如此，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叫人想要探究的欲望。

目光向下，是早已熟悉的双颊，上面染着一丝薄红。

再往下，便是在微微吐气的双唇。

郑多财看得太过认真，意识到自己心中正涌起怎样卑劣的心思时，下意识朝身前的秦姝推了一把。

秦姝原本还脑袋发昏，被郑多财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云里雾里，就被突然推了一把，肩上传来的钝痛一下便将秦姝叫回了神。

“你做什么？”

双眉紧蹙，眼底也流露出些许凶光，显然是被郑多财突如其来的举动惹怒了。

郑多财心虚地躲开目光，只觉喉中干涩，比往常更甚：“没，没什么……”

这样一来，秦姝脸上的疑惑便更甚了，伸出一只手，将冰凉的手背贴在对方额头上，微微泛着热意，但也没有到生病的地步。

“也不烫啊……”

秦姝自顾自地说着，一旁的郑多财却将秦姝的手拿开，将那半边红得滴血的侧颊隐在石壁的阴影之下，说道：“我只是想你能自己开心一点。”

“总为别人劳心伤神，很累的。”

听到郑多财的话，秦姝却仿佛被抽去精气一般，颓然地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哪怕是毫无干系的路边乞儿，见着人家马上要死去，心中也不免不忍。更何况还是私交不错的好友。”

“你已经尽你所能了，可以无愧于心。”

世上很多牵绊，皆因情义二字而起。

“话虽如此，可……”

秦姝还要说些什么，郑多财却突然将抓住秦姝的手，改为握，手掌相贴之际，传来的不仅仅是对方手心的温度，还有对方想要传递过来的力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秦姝，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人。”

“天上地下，像你这样好的人，我从未见过第二个。”

郑多财说得诚恳，目光灼灼更不似假意。

反倒是秦姝听得有些耳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时间不早了，我……我们回去吧……”

从前也不是没听到过别人的夸奖，可大家都是挑着某个具体事情说的，哪有像郑多财夸得这样宽泛，不着边际的。

反而弄得秦姝心虚不自在起来了。

要知道，她可是没少听说郑多财背后骂自己奸商来着，这会儿突然这么夸自己，莫不是有诈？

想诓我给他涨工钱？

想着想着，秦姝的心思就偏了，心中也渐渐有了结论。

连带着看向郑多财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郑多财自然也注意到秦姝眼神的变化，前一刻还带着赧意，怎么这一刻就仿佛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郑多财心中疑窦丛生，却又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听秦姝的话先下山去了。

只是才走了两步，郑多财又舍不得地停住脚步。

“其实……此处的日出也很好看，你要不要留下来看一看？”

日出？

秦姝看了一眼高悬的月亮，这会儿离日出怕是还有好几个时辰。若是在这等日出，怕是日出没等到，先冻死在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