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姝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
跟在身后的郑多财也紧急停下了脚步,险些撞了上去,一脸无措地望着秦姝。
秦姝转身,这时月光刚好穿过秦姝的肩胛,随着秦姝的目光正好投落在郑多财的脸上。
被秦姝盯得心里发毛,郑多财有些心虚:“你……怎么了?”
秦姝支起胳膊,装作思考的模样,沉吟了一会,随即又放下手:“没什么!”
撂下一句话后又转身快步向前:“你走路太慢了!”
听到秦姝不明不白的话,以及对方越来越快的步伐,当下也顾忌不了许多,只能说立刻抬起脚追了上去。
“秦姝,你等等我!”
听到对方明显上扬的语调,秦姝回头,眼看对方快要追上自己时又立即加速跑了起来,再一次将郑多财远远甩在身后。
见状,郑多财不得不继续跑起来。
就这样二人你追我赶,一直到了酒坊。
一手撑在酒坊大门,秦姝一边喘着粗气,摆了摆手:“不行了,跑不动了……”
紧随其后的郑多财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口喘着气:“你好端端的,跑什么?”
害得他也不得不跟着跑起来。
待自己的心跳得没那么快了,秦姝才开口:“这不是见你一路上都不说话,逗逗你。”
听了秦姝的解释,郑多财偷偷翻了个白眼:“我不说话,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
郑多财话未说完,就被秦姝凑上来抢先追问。
一双带着疑惑的双眼近在咫尺,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似乎比头顶的圆月更容易令人沉溺。
该死!心怎么又跳得这么快……
郑多财心底暗骂一声,可说出的话却断断续续:“我,我……”
见郑多财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秦姝却展颜一笑:“我知道为什么。”
这下换郑多财愣神了,呆呆地开口:“知道……什么?”
秦姝摆出一副神秘的表情,随即郑重其事地说道:“谢谢你,郑多财。”
总是在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默默陪在自己身边。
哪怕一句话不说,秦姝也明白,这是他安慰自己的方式。
虽然暂时还没弄明白秦姝话里话外的意思,但郑多财还是本能地回答:“不……不用谢。”
“郑多财,你怎么一会精明一会傻的啊?”看着郑多财又露出那熟悉的愚蠢的目光,秦姝用手支起自己的下巴,表现出一副探究的模样。
在郑多财开口之前,秦姝就继续说道:“当初你可是连我都骗了,自从进了我秦家酒坊,这才半年,怎么就变傻了这么多?”
郑多财一愣,刚想反驳,却又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反驳的。
“可能……”
“可能,你不是变傻了,是变回了你原本的样子。”
秦姝将郑多财没说完的话补齐。
“帮助迷途之人归返,我真是一个大善人,合该让我挣钱才是。”
秦姝一边自夸,一边将酒坊的大门打开。
“小郑,鉴于你这半年表现得非常不错,我决定以后每个月给你涨二十文工钱。”
听到要涨工钱,郑多财大喜过望,立即狗腿似的追了上去:“真的吗?秦姝!”
可是转念一想,一个月才多二十文,外面一根簪子就要卖二十两,自己一辈子都买不起一根簪子。
虽说之前签卖身契的时候,说了工钱一个月有五百文,但是那是要还之前欠下的赎银的,所以这半年,郑多财一个铜板都没见到过。
“秦老板,二十文会不会太少了,能不能再多加一点啊,你看这酒坊,我可是看管得稳稳当当的!”
郑多财也没心思去细想秦姝刚刚的古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讨价还价。
秦姝转念一想,似乎在认真考虑郑多财的话:“嗯……那就再多加二十文吧……”
“那也才四十文……”
“再说,一文都没有了!”
郑多财本想再斡旋一下,结果却被秦姝一句话噎住,不敢再说,只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奸商”。
看着秦姝一路朝酒库的方向走去,郑多财也只得跟紧了。
只是两人倒是,却发现酒库的门被打开了。
二人对视一眼。
难道进贼了?
郑多财用眼神朝秦姝询问。
秦姝也是茫然地摇摇头。
见状,郑多财立即警觉了起来,企图用余光去找寻也没有趁手的工具。
就在郑多财想要去拿根棍子的间隙,酒库里传来动静,郑多财下意识上前一步,将秦姝拦在了身后。
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就看到秦父从酒库里走出来,还抱着一坛上面积满了灰尘的酒。
“爹?”
秦姝语气里充满了惊讶,自从她接管酒坊以来,秦父也就渐渐不来酒坊了,这几年除了偶尔来找自己,几乎都没有踏足过这里。
今儿倒是怎么了?
郑多财虽然也不明白这个时候,秦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非常有眼力见地上前,帮秦父去搬手里的酒坛。
秦父和郑多财小心翼翼地将酒坛放在地上,秦父又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露出上面的封条。
突如其来的灰尘让秦姝没忍住咳了几声,虽然封条上的字也有些模糊看不清,但还是能隐隐约约辨出一些字。
这上面写的封坛时间竟然是二十多年前,看到这个时间,秦姝也想起这几坛酒的存在,一直放在酒库最里面。
之前问秦父,秦父就说是从前客人定的酒,只叫她别乱动,多的就不肯说了。
如今倒是突然把它拿出来了。
“爹,这是什么?”
秦姝忍不住问道。
秦父许久不曾干过体力活了,这会儿搬坛酒就已经大喘气了。
“这是当年你程伯父定的酒,说是给宥礼娶亲的时候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秦父语气感慨,神情也带上几分落寞,似乎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秦姝心中了然,也就没有再多问。
秦父休息了一会,又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边走边说:“里面还有一坛,当初他可是定了两坛来着……”
“伯父,我去帮你搬吧!”
郑多财见状,眼疾手快地跟了上去。
“小郑,你不认识……”
秦父本想拒绝,但耐不住郑多财坚持。
有了郑多财的帮忙,第二坛酒很快就被搬了出来。
看着这两坛尘封的酒,秦父的眼中也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