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追求,人们祈愿,人们认为这是一切的终极答案。”
“缺满功法引导向的答案,名为‘永恒幸福’。”
永恒幸福。
沃兹华斯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嗡了一声。有种鸡皮疙瘩全都炸起来的恐怖感。
他很好,他身具超凡修为;并非此世人的他带着让他在修仙界自洽的法术,这种法术让修仙界的规则不影响他,对其他类型的污染也有屏蔽作用;他的本体有真神的祝福和同源的秩序,天生克制一切扭曲和不正常的力量。
在那一瞬间,这种扭曲和异质没能在认知的同时击穿他防护。
但沃兹华斯确实感到自己直面了某种恐怖的核心概念,他炸起的汗毛过了一会才平复下去。
……是根源。某种无意识的恐怖。如果可以称无意识的世界众生想要存续的愿望为概念上的正神概念,那么这种扭曲便是会带来癫狂和灭亡的邪神概念。
好空洞、死寂和恐怖、带着那种微妙癫狂的扭曲感,令人战栗。
他在五皇子妃惊恐的目光中休息了一会,捏着那张纸的手指间燃起了火焰,将那些不该被凡人知晓的信息焚烧为灰烬。
“国师很有先见之明,你也是,正确地听从了他的指示,没有打开这张纸。”
仙尊站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自己仍然心有余悸,但作为此刻归元以及某种意义上炎国的主心骨,很好地没有表现出来:“这个信息我已经知道了,还请稍待片刻,我去看看国师大人。”
……
国师看起来挺正常。
他被一条金色的法宝绳子捆起来,捆的圈数不必要的多,好像个大粽子。这法术是五皇子妃从府里找到的最厉害的宝贝,因此即使国师身具金丹修为,也没能挣开它。
挣不开就不挣,仙尊进来的时候,他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看起来很平和自如,这种只做有用事的态度看起来也很有风度。
沃兹华斯没忘记上次和这位国师聊天他阴阳怪气地探索自己的想法,而后来没有见面的许多次,他又和出门游玩的秋儿说些神神叨叨的怪话。这人似乎对自己很有兴趣,又藏着掖着不直说。他似乎是朝廷修士中比较向着皇帝的一派,结果超越枢密院和文渊阁抢先一个人带着周淮的家眷冲过来投了,行为逻辑很有意思,让他对国师这个人心理也感觉有点复杂的好奇。
沃兹华斯感觉这个人对归元会有有趣的作用,不介意先和他聊聊:“洛大人晚上好,又见面了。你看起来还算自在,看来一路过来没有被慢待,我就放心了。”
“仙尊客气了。”炎国前国师洛安河冲沃兹华斯笑笑,他被绑成个大粽子坐在那里,谈笑的神态竟然自若,“能再次见到仙尊,我很荣幸。不过被五皇子妃这样绑着过来,一路上还是挺不方便的。比如我到了山阳为止,没有人照顾,就连茶水都没得喝了。”
沃兹华斯来到他斜对面坐下,自己端了茶杯撇撇浮沫:“因为五皇子妃说你路上出了点状况,似乎不同的想法激烈碰撞,怕你伤着自己,不敢擅自解开。不过我看洛大人还挺高兴,之前困扰你的思想,已经解决了?”
“不瞒仙尊,是我想开了。”洛安河笑了笑,“之前我的想法还是有些不成熟的地方,如今思绪明晰念头通达了,自然不会再自我纠结,不失为一件好事。”
“五皇子妃担心你想茬了,所以叫我来确认一二呢,如今洛大人想开,自然是好事。”沃兹华斯抬手,捆着国师的缚龙索便为一道金光,缠绕在了他伸出来的手上,“不知洛大人此番有什么感悟,也说给我听听如何?”
他态度自然客气,收了缚龙索也是为了让洛安河更加畅快地讲话。可洛安河却不敢不回答,甚至作为他这样的聪明人可以略微察觉到仙尊收了捆着他的法宝是为了让他更加放松。姿态的放松会带来心态上的放松,他更有可能说心里话。
可洛安河不会说心里话的,他知道自己想通的内容是多么惊世骇俗,他竟然领悟了一种让人能得到永久的内心的安宁的办法,那种满足和幸福,是人一生追求的终极答案。可这种感悟太过玄妙了,世人或是像仙尊这样还没开悟的人不会理解。洛安河不会蠢到用嘴说服别人转变想法,如果他说出了,只会为自己招惹麻烦。
他只要做就好了,总归他已经想通了真理,想通让所有人都能得到永久的好结局的办法。只要他执行,最终所有人能得好便是了,不需要因为他想被理解的人之天性而为这个过程平添波折。
“我想通了,炎国的皇室这样做不对,压迫多数人建立起的正义必然会被少数人的特权扭曲,并最终被推翻。”洛安河对仙尊笑了一下,“所以我决心加入归元了。之前马车上张院首和我说的内容,我已经不记得,想来应该是没有作用,所以失败消失掉了吧?”
沃兹华斯看了他一会:“你不想为所有人带来永恒幸福了吗?”
国师愣了一下,思考地眨眨眼,绽放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怎么会呢?仙尊竟会相信那么玄妙缥缈的未来吗?”
沃兹华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刷地,以人的眼睛来不及转开的速度,仙尊对着他展开了狐狸偷鸡图。
国师看着狐狸一副叼着鸡,很震惊被发现的卡通样子,原本自信有神的双眼逐渐变得茫然发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