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阿若无法理解地喃喃道，“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帮他拼上？有人会拼接吗？”他说着就想凑近拿起那个小石子收好，还没拿到就被陶玖拍开了手，拉着他走向了门口。

“你疯了吗？你现在不可以碰他！”陶玖面色极差地露出有着缺口的手掌，复杂道，“太近了，会被感染……”他边说边望向屋子里别的大筐零件，叮嘱道：“那些也不可以碰，最起码现在我们不可以碰。”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若还是无法理解，继而又摸上了自己的浅紫色眼睛，“他弄演习，不就是想把大家都搞成残次品？目标达到了，他应该高兴且完好无损才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而且，不是来帮忙吗？不让碰他，外边那群新搬来的零件要怎么办？难道放在他身边就有用了？”

“是。”

“这怎么可能？！哪怕是人类看病都要近距离接触——”

阿若明显不相信，还有些生气。他平日里看陶玖与生透的关系那么好，怎么到这个节骨眼上却害怕了？只是他想和陶玖争论一番，陶玖却没有功夫和他说话，闷头把零件从外边一点点搬到室内，再铺在那个小石子上。

宫觞此时理解的讯息也不算很多。对于阿若的冒失提问他没有异议所以也没有阻止，但现在显然不是聊天的好时机，他拉了拉阿若的袖子，摇了摇头，接着和陶玖一块搬运起零件。

等到运来的零件铺满了整个屋子，陶玖赶着好奇探头的两人出去，再锁上了门。

“所以现在能说一说为什么了吧？”宫觞心疼地看着自己被零件筐勒得通红的手，再望向那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陶玖，略带不满道，“投名状我们两已经交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们实情吗？这样让我们打白工是不是有些太不好了？”

可就算他这么说，陶玖也依旧没有回神，而是掰着手指头，喃喃道：“还不够……”

这态度属实把宫觞给气笑了，但他还是耐着脾气问道：“零件还不够？不用害怕，我们还会再去搬……”他拍着陶玖的肩膀安抚着，还反复担保着交代好事情绝对会去搬零件，陶玖才勉强恢复了神智，靠在墙边说起了实情。

陶玖在演习开始的刹那间就被再次扯回到那个让他不那么开心的节点，当他面无表情地想通过死亡来解决一切时，他却意外看到小鹿状的生透前来找他。陶玖自然欣喜地扑上去，还忐忑地细问生透这都是在干些什么。他本以为生透也会像在外边一样敷衍他，没想到生透对他倒是实话实说了。

“你们也知道鹿了吧？知道鹿的一项能力是虚实化，更知道不日后就会面临战争……”陶玖捏紧了拳头道，“他令我们眼睛异色为得不是让我们变成残次品，只是更好的面对后边的事情，免得我们被邻国机械同化死亡……玩具的眼睛异色能让他们获得一项能力，但只在演习中异色，那明显是不够的，所以他用了鹿的能力，付出一定代价，将异色实化……我能比其他玩具早出来，无非是因为我的眼睛早就变色了，而生透又急需一个帮他在外边处理情况的人。”

“他把我从演习中赶走后，让我把手串带去五楼，再把他藏去一楼，去拿更多的零件……一开始，我听到他要独自承受实化的代价时我无疑是很生气地想要拒绝帮他，还想和他一起找办法，但是……演习已经开始了，我已经劝不了他了，只能按照他给我安排的路走，顺便安慰着这或许代价只是小代价，并不会有什么不妥……可是，结果你们现在也看见了，他变成了这样，在我才把他放到房间时，他就碎了。我想靠近，可是一碰他手就……再加上他跟我叮嘱出现这样的状况千万不能碰他，我就只能在一边守着他，再按照他的指示去拿零件。”

“起初拿的零件只是先前放在七楼生透为我们改装剩下的，毕竟我没有三楼的钥匙。但……不够，远远不够，我只能去三楼碰碰运气，可是……我碰到了从上边匆匆赶来的阿萤，阿萤告诉了我上边玩具癫狂的状态，让我不要再上去，去找生透让生透躲起来。我见他态度不假，便将生透的情况告诉了他，他思索了一会儿，让我继续开三楼的门后，问了密道的位置就出门去找乔衮……我等到他跑远了才知道我做了多蠢的事，他没有通讯器，外边又……怎么能放他一个人去？但想要追他已经不可能了，这时，我又遇到了暖姐姐……暖姐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就想去找东西破三楼的门，而她刚走两步就收到了讯息停下，接着让我先去守着生透避免危险，至于零件的事，她会找人送过去……再之后的事情，你们也清楚了……”

两人沉默对视，难以置信地注视了一会被锁住的门，低头都是一声叹息。只有阿若先理解道：“所以……鹿虚实化就是让他反复变成这样？而让我拿四五十份零件，只不过是因为付出的代价是替我们都死一次？”

没人回答他，都望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若习惯了被这样回应，自顾自继续道：“……然后，我们这群卑鄙的玩具就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痛苦却什么也做不了？”说罢，就有些失望地打量了眼头低得更低了些的陶玖，摇了摇头，向陶玖伸出了手。

“做什么？”陶玖抬头瞥了他一眼，见其目光在被锁着的门上，一言难尽道，“你想进去？可是进去太危险……”

“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阿若反驳道，随后似是想起些什么一样又收回了手，转身向三楼走去，拉着陶玖一起，“算了，也得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再做冲动的举动……这边有宫觞守着就行了，他地位在那，没人敢对他怎么样，至于你，跟我一起上去搬零件。”

陶玖不满阿若这样的人对他指手画脚，但还是默默受了。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看着别人痛苦的模样过于愚蠢了，如果可以，好歹也要多做些什么事。哪怕只是搬零件。

他们俩来来回回搬了许多次，直到零件多得占满了走廊后，他们才停下。而这时，阿若又向陶玖伸出了手。

“我不会给你的。”陶玖下意识藏了藏钥匙。他会遵守生透交代他的事情，不让同伴被影响到。

“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冲动的事。”阿若淡淡地从旁边抱了一筐零件，努了努下巴示意道，“这不是时间快到了，我们进去扫开那些被污染的零件，换上新的？只是如此而已。”

“真的？”陶玖有些狐疑地打量着阿若，再朝宫觞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宫觞摇了摇头也不疑有他后，陶玖才放心地去开了锁。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阿若……永远是顾及自己比顾及旁人重要的。他们并不担心阿若会做什么过激的事情。

事实上，一开始，确实如此。他们像先前一样用工具把污染零件扫开，再铺满地面，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只是……在他们要走的时候，阿若猛推了一把走在前边的陶玖与宫觞，还恶狠狠地朝陶玖骂了一句——

“陶玖，我最讨厌你了。”

说完也不管陶玖那错愕的眼神，直接把门从内反锁上，再奔向了生透——

这样除了外边两个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来搬过零件。等到阿萤带来乔衮，乔衮拼好生透，众人也会因为生透活过来而开心，更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他真是个小天才。既满足了自己的小心思，又归还了生透的情义，还恶心了一手总被其他玩具喜欢的陶玖。

他真的聪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