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玩具在通关这一次演习，从模拟系统出来后，神色都有些恍惚。这比起平日里刺激得不行的战斗演习，它更像是一场美丽的梦魇，温柔宠溺地让每个玩具都心甘情愿地坠下去。
不知道别的玩具是如何想的，但阿若的体感，就是如此。
他呆呆地躺在洗手池旁的地板上，有些迷茫地起身，当看到那触及地面的大手时，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在梦魇里，他没有长大，一切都还没有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也都可以挽回。
阿若愣了许久后，才失落地不去管自己的身形，体面地站正，低头理着跌倒后有些凌乱的衣服——虽然这衣服也没什么好理的，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副破破烂烂的模样，不给他留一丝体面。
自说闲话被生透抓住与第一次演习出卖同伴后，他的日子便再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了。上批玩具不喜欢他也就算了，下批玩具更是窃窃私语说着他的恶行，主动孤立了他。他……对此没什么好抱怨的，只是想着，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然后，他再用温和一点的手段获得大家的喜欢便好了。
可惜……那被他亲手打碎的美梦告诉着他一切都不可能。
阿若平静地理完衣服，不经意抬头去看墙面的镜子，又是一怔后神色恢复正常，抬手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他想起来一段过往。那时候陶玖眼睛才刚变色，而他也走上了被排挤的路。或许是同病相怜，又或许是经历了多一些事情想开了很多，他对于那将要被排挤的陶玖，忍不住想要对他伸出援助之手。只是他还没伸出手，一切都消失了。
因为陶玖始终和他不同，他是做错了事活该至此，而对方是被不幸祸害的可怜人。
阿若在认识到这点时，默默地后退了好几步，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只是这存在感一缩小，以至于他在二次演习上第一阶段就被炸死了——不是他能力不行，虽然可能真的有这个原因，但他明白更多的是他不想躲。
有一件事他不得不承认，那炸向地面伴着泥土与零件而升起的蘑菇云还挺好看的，除了比较致命，其实也没什么。他并不期盼着能活到第三阶段，对于他这样的玩具而言，这才是他的结局与宿命。
即使曾经他对命运有诸多不满，现在他想说……他接受了。
或者说，这对他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包括人们对他的喜欢。
在二次演习回归现实后，他就注意到了自己躯壳的改变。他算是那时候第一个醒的，而他醒后想起的第一件事情无疑是……他或许需要一身新衣服。他为此去找褒秋，可是怎么也没有找到褒秋的人，迫不得已下，才走向了储物间，对着锁着的门思索起办法来——他不算什么好人，所以想出的办法也比较暴力。他用着生透给他的与其他玩具一般无二的改装枪械，轰炸起了储物间的门。可惜，门太结实没被轰开，倒是吸引来了褒秋。
褒秋对他的举动颇有些一言难尽，数落了他两句后打开了储物间，帮他拿了套成人衣服。阿若接过后答了声谢谢便开始闷头换衣服，换好衣服就与褒秋点头道别，想要离开——
可褒秋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叫住了他，问了他一句：「……阿若，你不帮其他玩具带衣服吗？」那话音十分复杂，显然并不只是问这个问题。
不过，对方知道他的名字，又是玩具的照顾者，也不难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更不难猜到褒秋问这句话的意思——
他真的不打算弥补弥补过去吗？
「……暖姐姐，那并不是我该做的事情。」阿若转身，对着他摇了摇头，「我想过这么做，可我也能想到这么做之后的结果。如果没有发生过第一场演习中的事情，或许他们还会接受我的好意，但有了这件事，他们对我的态度已经不同了。没有人能原谅背叛者，我自己也无法原谅。所以……暖姐姐，还是你去把那些衣服送到吧。我……早已经失去了和他们并肩的资格了。」
「……」
「那……暖姐姐……我先走了？」阿若见他出神想事，也不似在乎他的样子，微微眨了眨眼后，神色淡淡地离开储物间。
然后找个角落，守着那边一直没人守着的玩具，免得有什么坏心眼的玩具对这群躯壳做些什么——越晚醒的玩具越不知道一些调皮捣蛋的小事，先前有生缔在，这些小事才没怎么闹大，只是目前守着他们的是褒秋，就褒秋这两天的表现来看，他多多少少是有些不放心的。
不过就算不放心，他也不会把它摆在明面上，更不会去明面帮助褒秋。这到底是褒秋的活不是吗？他出什么风头？
只是……他又必须出手了。因为这时，褒秋似乎在整理衣物，没有及时来，而有一个玩具在惊呼了一声后满脸怒气地醒来。
「该死的萼多！！就知道保护阿彩！！也不想想我们！！！」他说着便从地上支棱起来，疯狂地寻找着阿彩的身影，「他不是那么想保护阿彩吗？！我让他保护！！」
阿若难得诧异地看了那玩具几眼，随后也见怪不怪地悄悄地跟着那玩具，顺便在偷偷把偶遇到的阿彩抱着一起躲进了夹层房间的柜子里。这样静静地呆了有一段时间，听着外边没有什么动静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柜子被打开了。
「……」阿若沉默地望着那面色复杂的褒秋，随后将阿彩递给了他，「……带他回去吧。」
「不是说不帮？不是说没有资格了？」
「……只要他们不知道，我就一直都没有帮他们，也就一直没有资格。」
「……」
「希望你能帮我保密，暖姐姐……」
褒秋僵了许久后，才接过了阿彩，对着柜子里的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阿若对这一出，颇有些难过。
下一次，他要把自己藏得更好一些才行。
事实上，他也真的成功了。在玩具当中，最好的练习对象无疑是生透。他躲在大柱子后眼睁睁地看着生透惊醒，看着他满脸的失魂落魄，再看着他与褒秋之间的不快和那变了许多的气质，不免有些疑惑。
当初那个揪出他的大英雄似乎过得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嘛。
他为此开心了一阵，但相继而来的是难过与迷茫。万人瞩目的生透都是这样，打烂了他那颗最后一丝想要回去的心。
他跟着褒秋他们下楼，却在踏出琼楼时，因为片刻的迟疑而被留在琼楼。他为这停顿懊悔，便又悄悄地守在六楼等生透回来。这个过程中，生透确实一点也没有发现他。
一晚过去，他高兴了很久。直到他早上上课时发现，那个风头很胜的生透没有出现。他立刻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趁着自己存在感低，连忙去了六楼撬锁。可他似乎来晚了一步。
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是切切实实没了呼吸。
阿若被这场面给吓到，只是不等他反应他就察觉到后边有人上来，慌不择路地跑到了离他最近的洗手间——也就是生透房间自带的洗手间，躲了起来。他焦急地在洗手间内踱步，但还没走多久，便被拉入了演习当中。也就成了现在的这幅光景。
如果不出意外，最好的结果是他是最先醒的，没人会发现他的踪迹。
如果出了意外，那也不会是他的意外，他更是可以趁乱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