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枫嗤笑：“因为他想染成白的。这事我也记得，当时班上女生说他的红眼睛可漂亮，可惜不‘仙’。这家伙就去读了几本女生推荐的话本，回头就和叔叔阿姨嚷嚷要染白毛。”

十几岁还在上学的小孩不仅想染头发，想染一头老人家的白色？梅清平和时云当即抄起棍子要给这个逆子一点颜色看看。

从大院东边追到西边，他都去凑了热闹。

见他们还不理解，习枫又解释：“可以翻译成这家伙给他爸妈说他活腻了想找死。”

克里兹扶额。

这下两虫懂了。

天色不早，他们把牌收拾好，各自道别。

“还有多久到？”赛提斯问克里兹。

“保持这个航速，只要不发生交通事故，明天中午就能到。”他们在走廊里肩并肩，透过全景舷窗向外看，宇宙里黑漆漆的。

就像死了一样。

克里兹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个想法。

“接下来呢？我们挨个带队？”赛提斯问。

“带队是各院辅导员和班长支书的事情，我们是压阵兜底的。游学是他们去游，不是小鸭子跟鸭妈妈一步步跟，那样学不到东西。”

他们的房间在船尾，要走回去还得一会儿。

“赤色人的寿命太长了。”克里兹两手插兜，也不知道是在给赛提斯解释，还是在给谁解释，“长到一个短寿种的一生可能都过完了，他们还在幼年期。新交的朋友、新发现的景色、新建立的羁绊……可能只是打盹的功夫，有些东西就永远都回不来了。对双方来说可能挺残忍的……但迟早都要走这一遭。”

“你在怕。因为你不是赤色人？”

克里兹停下脚步，于是赛提斯也停下。

“以后这些话就不要说了，朋友。”他勾唇，“你来和我说这些，挺搞笑的。”

“你是当时在场的第四人。”克里兹用脚尖顶着踢脚线，“肯定听见了吧，我是基因克隆和编辑的失败产物的那些话。”

“他们说，我是个「失败品」，终号。”

“我去你们那儿，一是为了捞你——不过现在来看是我当时自作多情，二就是为了找一个答案。一个「我是谁」的答案。”

他抿唇：“……我不喜欢那个答案。”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不喜欢。”

否定了他的开始，虚无就会吞噬经历。

否定了他的基因，时间就会越咬越紧。

否定了他的存在，挣扎就会丧失意义。

那个答案否定了他的侥幸否定了他的一切，却唯独留下了对基因克隆和编辑技术的肯定，它告诉全世界，一个灭星级指挥官是克隆出来的是可以被大批克隆的……

“当你知道你会是你认识了所有亲朋里最小也是最先走的那个人的时候，你也会迷茫的。你理解不了这种感觉，朋友。”

他那么努力的想证明自己存在过。

可他的存在是个错误。

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可当「推动巨石」本身就是错误时，这一切是否还有意义。

“把今天的对话忘掉。”抬脚前，克里兹道，“包括我的来历，你不会想知道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后里面会出来什么鬼东西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