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提斯一宿没睡。
年轻的贵族坐在角落,手撑着额头,无神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整晚没有变过姿势。
通向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很快关上,探头探脑的亚雌向同事们摇头。
“你不该给他说这些事。”
那名送赛提斯回来的看守满不在乎:“他早就成年了。要是一军的阿兰身体不好,可能就在这几年,他就得顶上那个位置——他才多大,阿什兰阁下还有没有一个百年?”
到了那时候,一旦贵族反扑,这两百年来辛辛苦苦建立的秩序就将轰然倒塌,再度倒流回那个暗无天日的黑暗时代。
他的同事没有反驳,也没法反驳。
从第一个文字诞生开始,这片宇宙记录下万年又万年的历史。多少英雄青史留名,多少奇迹熠熠生辉,诗人传唱他们的故事、歌颂他们的名——却遗忘了他们只是流星。
转瞬即逝,带着他们创造的奇迹一起。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一切因英雄的魅力而聚集,一切因英雄的逝世而分崩离析。
亘古不变之规律。
“你说。”亚雌靠向一旁同事的肩膀,“为什么这么好的阁下,也会死?”
同事拍了拍他的背:“因为在时间的尽头,还有一个世界在等待黎明。”
……
赛提斯从前从没有想过这些事。
旧贵族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雄虫保护协会抗争,因为雄虫保护协会掌权会对大家不利,这是他所知道的,所坚信的。
可当跳出了贵族的视角,站在雄虫保护协会的角度再去看这些事,赛提斯悲哀的发现,好像有哪里和他认知中的不一样。
旧贵族说协会在侵犯虫权,确有其事。协会说旧贵族曾经垄断了社会的知识财富和上升通道,看着各家金碧辉煌占地万顷的老宅和掌握的权力,赛提斯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他有些糊涂,也有些分不清。
赛提斯觉得他们在绕自己,他或许不该想这些,这样子还能好受点。
“既然知道,就别想了。”
他一愣,迅速回神。天已经大亮,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值班看守把三明治递给他:“你心里想什么都摆脸上了,吃饭。”
赛提斯道谢,接过来塞进嘴里,紧接着半晌又没了动静——三明治只受了点皮外伤。
盯着这名金发军雌看了一会儿,看守失笑。他在心里摇摇头,转身离开了监牢。
赤诚,纯粹。
难怪一军的阿兰元帅喜欢,难怪阿什兰阁下喜欢。难怪,难怪……
赛提斯.柯克兰,像人。
有高尚的灵魂。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再审当天。
记者们长枪短炮在训诫所门口就位,赛提斯却缩在监牢里迟迟不愿意出去。
“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吗?”
“没得商量!你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