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定要建立学堂——虽然既没有正规的场地也没有太多固定的学生，但还是姑且这么叫吧，总之，在决定建设它之后，我首先要解决教材问题。

我有一些头绪，比如原版教材可以找走私商人，但不能全面套用。须弥城里的人对沙漠人的刻板印象与沙漠人对须弥城人的刻板印象有过之而无不及，涉及沙漠的部分多少会受到环境影响。

学习兴趣也是教学过程中重要一环，如果教材内容不被认同，让学生排斥，那只会无谓增加教学难度。所以拿回来原版教材还需要对内容进行筛选和改编。

我其实想以布格姆的教材作为参考，但思考再三，还是不能确定是否能够兼容，而且如果有我因不了解的须弥内容导致冲突的地方，很容易引起怀疑。

思来想去，我还是需要先解决两个问题：其一，找一个合适靠谱的商人购买教材，或者只是借用也可以，我可以看完后自己重新默写一遍；其二，找一个有足够知识、足够热心、能尽量保持客观态度不持有过多偏见，且对我不算了解的学者。

……后者的难度有点大啊。

揉揉眉心，我将注意力先放在了商人的身上。

正好，「厄里息斯」团刚接到了一份待考虑的合作邀约，雇佣他们长期合作，通过新开发的那条商路运送商品，落款署名是近来名气渐起的桑歌玛哈巴依老爷。

我看看手边待机的转译器，将写好的回信放进信封，静待之后的回信。

墙上的钟表指针转动，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又到了该去检查的时间。

我收拾好东西，如往常一样敲门，进门后却意外看到了巴穆恩的身影。

药草味格外浓重，我下意识反手关上门，和巴穆恩看向我的目光对视，随即垂下眼眸。

医生正在分装药剂。

我想：以巴穆恩首领的身份，大可以不选用这种方式，而是每天现熬，药效应当会比这样的分装储存更好。

但他还是选择分装，医生也默许。

因为缄默之殿当下不需要更多的动荡了，大家需要一个稳定、可靠、值得信赖的首领，而不是一边信任敬仰，一边又担忧怀疑。

对任何一个组织来说，这种对未来和前途的担忧都是锈蚀般的毒药。

我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等待着，也避免有人在此刻闯入。

“好了。”医生将双手收回，在桌面握成拳，用那木制桌面轻轻叩击指骨。

“请按时服药，一日三服。”他说，“以及，请您务必注意休息。”

“我知道了，不用太担心。”巴穆恩点点头，平静地回答：“你继续忙吧，辛苦了。”

于是医生抬头看向我，微不可察地叹气，朝我招了招手。

“过来吧，我看看你的情况。”

我与巴穆恩擦肩而过，身体前倾，微微点头问好。

木门被推开又关上，卷起的气流吹动桌面的病历本，我隐约看到些不能带来积极兆头的诊断。

“你很紧张吗？”医生问，没得到我的回答也不在意，只是理解似的点头，“不用担心，首领他不是会本末倒置的人，如果他说不必担心，那就一定会尽力处理好自己的问题，我们要做的仅有信任。”

——但人的一切都不以自身意志为转移。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