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特芙努特终于给出反应,盯着他看了会儿,点点头。
于是一个有些滑稽的场景出现了。
半开着门的衣柜里坐着特芙努特,本应透进光线的门缝外是裹着毛毯背光坐着的赛索斯,两个人的脸在阴影下都黑漆漆的,谁也看不清谁。
赛索斯很满意两人的“基地”在阴影下融为一体,正尝试将自己的那部分基地弄得更舒适些。
特芙努特安静地看着他捣鼓,头靠在柜门上,等了好久,才轻轻将手下的纸条推了出去。
「你之前很不高兴。」
赛索斯停下动作。
「为什么?」
“其实也并没有……”话说到一半,看着特芙努特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这就是她闹别扭的原因。
“……你觉得我在说谎吗?”
特芙努特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赛索斯开始苦恼起来,盘着腿,随手拿起一本放在床头柜的书。
“好吧,不过我要先声明一点——我并没有生气,这点是真的,不如说特芙你刚刚说没生气才是在说谎吧?”
解剖自己情绪并不是赛索斯擅长的领域,他能找到开解自己的方法,却难以、也基本不会主动分析自己不适的来源。
本来有些不习惯,但在看到特芙努特默默转过头假装没听到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
“喂喂喂,可不能耍赖!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坦白呢!”
特芙努特不得不将头扭了回来,塞出一张新的纸条。
——明明打手语会更方便。
赛索斯这么想着,下一刻又后知后觉明白了。
——那个看起来总是很有主见的特芙努特也同样不擅长面对这种事啊。
细长的纸条上,字迹平稳写下了:「但你最近一直不开心」。
“……确实有一点,但这不是生气。”赛索斯低着头,随手翻了翻书页,却没仔细注意内容。
“我只是因为最近课业越来越繁重,有时候遇到难题会有些压力,但又没办法出去散心,所以状态不太好。”
特芙努特捏着纸条思考了一会儿,在阴影下,赛索斯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缓缓推过来的纸条。
「我给你造成了压力吗?」
——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他看看特芙努特,又看看纸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有一点,但现在我觉得,这个问题不能归结于你一个人。”
赛索斯拖着自己的“基地”与门缝更凑近了些,足以看清阴影下特芙努特的表情。
“其实我想问,在你的眼里,我们是朋友吗?”
在赛索斯的眼里,特芙努特神色迟疑,手指却已经无意中搭在撑着柜底的赛索斯的手背上。
他向来是聪明、敏锐、善于洞察人心的。
于是赛索斯舒了口气,拖着毛毯靠在了柜门上。
“最近课程压力越来越大,我知道我作为赫曼努比斯力量的继承者应该要做的更好,但还是偶尔会有觉得很累、力不从心的时候。”
现在想想,如果是平时,他未必会那么在意那些事,以至于和特芙努特闹出隔阂,但偏偏是在压力积累快到极限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些。
“作为同龄人,你似乎从来没有因为课业和目标而感到困扰过,总是游刃有余,我很佩服你的这一点,但也会因此感到担忧。”
“我们的关系似乎一直是我在主动,而我最初主动的原因是其他人告诉我,我们以前关系很好。但我其实并不知道我们之前是怎么相处的,你现在又是否认为我们和以前一样。”
“所以之前说的并不完全是谎言,我最近减少找你有一部分是因为那份困扰,另一部分也确实是担心我会给你造成困扰。”
特芙努特的表情从未如此的困惑而茫然,仿佛在赛索斯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全新物种。
赛索斯看得出来,在他说特芙努特游刃有余时她就想写些什么了,但直到他说完后面那段话,特芙努特的笔速突然就加快,划入了前面写的内容,改成了另一句话。
「你和过去没什么区别,我也不觉得困扰。如果你好奇之前的事,我也可以给你讲。」
赛索斯接过纸条,揶揄道:“其实还是有觉得困扰的时候吧?肯定有好几次你都觉得我太吵了。”
「……你明知道还故意那么干?」
“总之,这张纸条我保留下来了!下次来找你可不能嫌我烦了,没人聊天我也会有些寂寞啊。”
特芙努特理所当然地写下:「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吗?」
“朋友和朋友之间也有不同,有些话只能和你说。”赛索斯回答,“况且你算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吧?”
「严格来说,你的第一个朋友是赛诺。」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
「是」
赛索斯笑着将这张纸条一并收走。
“既然如此,以后也多和我聊聊天吧,写小纸条也可以,不然我一个人会很无聊很寂寞的。”
特芙努特把头埋在膝盖里待了会儿,钻出来在毛毯中争夺了“基地”的另一角归属权。
“嗯?”赛索斯奇怪的看了看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特芙努特摇了摇头。
「以后,我也会主动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