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程的路上，赛索斯和特芙努特的手一直牵着，一边听其他人讲找他们的过程，一边感觉握着的手终于渐渐回温——刚刚的温度比本可能失温的捷勒体温还低，真的吓他一跳。

刚开始特芙努特还能走在赛索斯前面，走着走着两人就并肩了，到了现在，几乎全靠赛索斯拖着走。

他转头看看特芙努特的神色——眨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好几倍，仿佛眼皮的每寸肌肉都在拼尽全力与重力抗争。

但毕竟驮兽只有一头，正被捷勒坐着，也不可能将伤员赶下来，赛索斯只好尽量放慢了些步子，假装自己是一根能自动发力的人形拐杖。

特芙努特不能说话，此刻又累又困，自然不会做话题的发起者，而两人先前又处于尴尬的社交隔阂期，趁着现在特芙努特注意力不集中，赛索斯悄悄打量着她。

想起洞口听到的铃声，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特芙努特一路编到右耳的辫子上，发现仍是空无一物——自之前被佣兵劫走回来后那个铃铛发绳就不见了。

那铃声从何而来？

赛索斯的目光最终落在特芙努特脸旁的另一个辫子上，发尾正绑着一个小小的圆铃铛。

他下意识问：“你什么时候换发绳了？”

“……”

特芙努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抬头看他，不知为何，那目光莫名让他有些心虚。

「已经很多天了。」

但最近他们交流不多，赛索斯甚至有主动不着痕迹的避开特芙努特，心绪杂乱，自然也无从注意这些细节。

没等赛索斯开口接话，特芙努特先一步问了回来。

「你最近是在生气吗？」

“哎？”

明明在缄默之殿的时候憋了那么久没说话，偏偏现在突然又直白的提问，哪怕是赛索斯也有些措手不及。

缄默之殿的人们交流往往言语更加复杂，并非是指语言文绉绉的，而是话语中总隐藏着各种试探的含义，哪怕表达情感也往往没那么直白，越是重要的事就越是如此。

赛索斯已经算是其中的“异类”，但也潜移默化习惯了那种复杂的交流和思维方式，因此在被特芙努特这样反问的第一反应是——

“特芙，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意识到如果说完眼前的人可能炸毛，后半句话被他及时吞回去。

哪怕不问，答案也很明显了。

特芙努特已经困到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就想倒头就睡，能撑着全靠意志力。

“你是不是——”赛索斯话头一转，脱口而出的变成了：“在担心我？”。

特芙努特沉默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两个人的速度比较慢，坠在队伍末尾，其他人忙着别的事务，不会过多关注两个小孩的聊天内容。

赛索斯几乎本能意识到现在是询问的最佳时机——犯困的时候，特芙努特似乎没有那么的“精明”。

他斟酌着开口，带上一如既往轻快的笑：“你最近总是很忙，我经常去找你的话，你会很苦恼吧？”

目光小心翼翼、若无其事地瞥向特芙努特，似乎没什么反应。

“不过，我也会有点担心，这样下去，因为我追不上你导致我们渐渐疏远了怎么办。”

似乎，还是没有反应。

……她真的在听吗？

赛索斯忍不住扭头看她，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在生气的脸。

“……？特芙努特？”

特芙努特沉默着松开手，加快两步去扯了扯走在前方的莫萨尔的袖子。

莫萨尔将她背了起来，那张脸埋在围巾里，看不清了。

赛索斯眨眨眼，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导致特芙努特生气到宁愿去和莫萨尔示弱撒娇也不想和他一起走。

……也或许只是因为她太困了。

这样的自我安慰延续到回到缄默之殿。

在赛索斯被隔绝在特芙努特房间的衣柜门外时，终于还是被否决了。

赛索斯轻轻敲了敲衣柜门。

“特芙？”

“……”

赛索斯：“……”

赛索斯：“对不起，你在生气吗？”

好熟悉的对话，好熟悉的人，只是提问的双方进行了转换。

如果被拒之门外，赛索斯知道这是闭门羹，但对于同意走进卧室却缩在衣柜里拒绝和他正面交流的情况，他实在没有经验。

赛索斯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在路上的全部行为和对话，还是没明白导致特芙努特生气的点。

一张小纸条从衣柜门缝下推出，上面硬邦邦写着两个字。

「没有」

——好的，真的在生气。

衣柜里黑漆漆的，写字有点伤眼睛吧？

他再次敲敲柜门，尽管衣柜门根本没有锁。

沉默许久后，吱呀一声，衣柜被推开一条缝。

特芙努特正抱着膝盖坐在里面。

赛索斯探头看看衣柜剩余的空隙，放弃了也钻进去的想法，只是突然联想到之前生日时和特芙努特一起在被子搭成的小窝里的场景。

“我可以用你的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