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娘离开侯府没多久,小秦氏便得了消息。
她正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檀香佛珠,闻言微微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周娘子走了?”
丫鬟躬身道:“禀太夫人,奴婢看得清楚,周娘子清早就出了角门,坐辆马车往盛家方向去了。”
小秦氏慢慢坐起身来,理了理鬓角,声音里带着嘲讽:“周娘子帮了这么久,二郎连早饭都不肯留,亏难他!大郎那道折子,一点不冤枉他!”
她看了眼向妈妈,吩咐道:“妈妈,把曼娘母子叫过来吧!就说……我见不得孤儿寡母流落在外,替她们在侯府安排个住处。”
向妈妈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小秦氏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补了一句:“慢着!等过了洗三礼再说,后天一众贵客要来,别搞得乌烟瘴气,让人看了笑话!”
出生不久,明兰就给孩子取了小名“团哥儿”,虽然担心曼娘突然冲出来,但孩子的洗三礼他们并未马虎,依旧操办得十分热闹。
盛家姐妹和大娘子都来庆贺,三嫂胡氏这次依然没来。
明面上的理由自然是“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怕给孩子过了病气”,私下里却毫不掩饰地说,“长幼有序,等明兰出了月子见过自己,自己再去侯府回访”。
墨兰依旧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这两年她权势越来越重,地位越来越高,为人却越发谦和了,面对如兰的白眼和挑衅,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华兰对如兰的举动十分无奈:你和四妹妹平日里没任何走动往来,难得姐妹见一次面,正是缓和关系的机会,反而跑去挖苦她?她要不是碍着父亲和二弟,下狠心收拾你一顿,你受得了吗?
大娘子看到团哥儿洗三礼的风光,想起如兰孩子的洗三礼,墨兰和明兰这两个姐妹都没来,文家也没邀请什么贵客,不禁心里发酸。
小秦氏因“身体不适”没来,邵氏作为嫂子招待众人,一旁的朱氏在旁慰问明兰。
明兰见朱氏语气诚挚,一脸关怀,而她和朱氏这个妯娌没什么交情,和婆母小秦氏更是关系紧张,猜想多半是小叔子廷炜叮嘱过。
不禁感慨:廷炜也不容易,夹在二哥和母亲之间,当真是两头为难。
又瞥见大嫂邵氏和墨兰说说笑笑,关系十分亲密,心想还是四姐姐有手段。
明兰来侯府这么久,就没见大嫂笑过,孀居后更是心如死灰,现在居然重新焕发生机?
她对墨兰的心态很复杂:感激四姐姐救了自己是真的,但厌恶提防更是真的,特别是曼娘这件事,四姐姐肯定可以处理好,可却非要袖手旁观,等着看自己的热闹!
***************
朱曼娘得了太夫人“可以见侯爷”的信儿,心里却仍七上八下。
她摸不准如今的顾廷烨,对她还剩几分旧情,更怕他二话不说,就将自己母子关起来。
正当她在偏厢里对着昌哥儿,反复演练一会儿该如何哭诉、如何示弱时,向妈妈悄没声地进来了。
“太夫人请朱娘子过去说话。”
曼娘心头一跳,忙理了理衣裳,牵着昌哥儿跟着向妈妈去了。
小秦氏依旧没在正屋见她,但这次换成了后院一处僻静的小佛堂。
她跪在蒲团上,对着观音像慢慢念佛,手里那串迦南木珠子一颗颗捻过去,屋里只闻得低低的梵唱和极淡的檀香味。
曼娘不敢打扰,拉着昌哥儿在门口跪下。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小秦氏才念完一段经,由向妈妈扶着站起身。
她转过身来,目光在曼娘脸上停了停,又落到昌哥儿身上,温和地笑了笑:“好孩子,长得倒有几分像二郎小时候。”
曼娘忙推昌哥儿:“快给太夫人磕头。”
昌哥儿怯生生地磕了头,小秦氏让向妈妈抓了把糖给他,便让婆子带他到外头玩去了。
佛堂里没有闲杂人等,只剩她们三人。
小秦氏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抬眼看向曼娘:“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与你绕弯子。如今二郎回来了,你想见他,给昌哥儿争个名分,这是人之常情。可你得想清楚,待会见了面,要怎么说,要怎么做!”
曼娘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妾身……妾身只求侯爷看在昌哥儿的份上,给我们娘俩一条活路。妾身不敢再有奢望,只要昌哥儿能认祖归宗,妾身便是做牛做马也甘心……”
“糊涂!”小秦氏轻轻放下茶盏。
曼娘一怔。
小秦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若是以为哭一哭、求一求,二郎就会心软,那趁早熄了这心思!他如今是宁远侯,是天子近臣,见过的泪比你喝过的水都多,你那套管什么用?”
曼娘听了这话,脸色顿时白了白,指尖也掐进掌心。
“那……那妾身该如何是好?求太夫人指点迷津。”
小秦氏微微一笑:“我前些日子,听六王爷府上的人说了件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