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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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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小仙,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郭萧取过薄被裹在她肩头,扶她坐稳,话音微沉,暗含示意,此间安稳,不必担忧外泄。

石榴抬眼,一眼瞥见案边铜镜。镜中人唇瓣红肿,痕迹鲜明,面上登时烧起一层热意。她转头看向郭萧,语声压得低,裹着按捺不住的气恼:"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方才水下那一出,你若是做戏,何至于这般过火?"

"做戏?你并非溺水?"郭萧一怔,全然没料到她会这般说辞,眉峰紧蹙,惊色浮上眉眼,压着怒意缓声道,"你撞上田埂,翻落入水。"

石榴的目光同步落回铜镜,看清额角那处磕伤,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血丝慢慢沁在皮肉上,混着细碎黄土嵌在创口里。她心头猛地一沉,飞速暗自盘算,听他此言,郭萧竟是在她落水之前,便已经赶到苗圃近旁。

她心底暗暗捏了一把汗,只盼他不曾察觉方才苗圃混乱之中那股诡异难测的异动。这离魂控术乃是师祖程雁私下秘传与她,师祖再三叮嘱,此事不足为外人道,是半分也泄露不得的隐秘。

"小帮主,我原是做局。马家兄弟还有程航大家乱作一团,情势急迫,我只能先捣了蜂窝,再跳水自保。我水性很好的!你懂的。"

好个屁!

郭萧心底只觉荒谬,哪里肯信,而且他听不得她唤他小帮主,她每一回喊起,语调明媚软和,入耳熨帖,那点本该涌上来的恼意,便轻轻散了,半分火气也生不起来。

他脑中思索,只好微微倾身逼近她:"莫非是那狐尾之身,竟不谙水性?"

"小帮主,你未免太过小题大做。"石榴知他全然会错了意,她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落往墙角的大木箱子。

"成小仙,别骗我。"他上前半步,目光牢牢锁在她额间伤处,伸手轻轻将她拉至跟前,"我亲眼所见,彼时你已然窒息,手足冰凉,身子直直向下沉落,哪里有半分会水的模样?"

"河水浑浊不堪!我怎分得清泅水而来的人是你?!"

石榴又静了片刻,才低声道:"小帮主,今日接连有人向我提亲,说来可笑,我心中惶然难安,心绪纷乱,才往深水处避了避。信我,当真无事。"

末了一句,说得违心:"没骗你。"

石榴抬手抚上额角,指尖一碰便是钝痛,知晓这伤势做不得假。迎上他满眼关切,她不由得微微嘟起唇,点了点自己红肿的唇与额间伤口,委屈漫上来,眼圈转瞬泛红:"疼。"

"过来些。"

"嗯。"

"方才一心后怕秘密败露,现下才觉疼。我虽知晓右煞便是马浩东,却拿不准,他是否也知道我知道此事。你对此又没有交代过。一想到要面对你这位坏~兄~弟~——岛中恶霸,便不知如何自处。"石榴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郭萧眼中只有她的伤:"创口裹了这许多泥沙,不知是撞在田埂之上,还是暗流卷来脏污,嵌进皮肉里了。"

她依旧硬着说辞遮掩:"既是做局,自然要做得逼真!我刻意下沉,掩去颜面,便是怕那右煞看清我的样貌。那人疯起来,难以估量!"

"便是叫他看见了又如何?我风语筑的小帮主,还护不住一名书院学子?"

"一层是姐弟名分,假的;一层是你们兄弟情分,真的。"石榴看得明白,他不过是一时意气嘴硬,心底满是担忧,继续道,"小帮主说得轻巧。倘若你全然不顾马浩然心碎,尽管一试。谎言揭穿之痛不是随口说说便能承受。这几日我看浩然性情,真到那一步,说不好亲兄义兄,他都不愿认了,索性远走他乡。"

"他们二人的纠葛,困了不止一两年,我自有分寸。快寻干爽衣衫换上,湿衣沾身容易染风寒,我去取姜茶来。"

郭萧说着,目光却不敢长久落在她身上。方才她取下披肩擦拭湿发,他一眼看见她身上这件月白衣衫,是阿姐旧日之物,洗得久了,料子薄透。他心头懊恼,怎好叫她一直穿旁人旧衣,暗暗打定主意,待此事了结,便去裁缝铺给她置办新衣,月白色断断不要再选。

石榴暂且按下争执,对着铜镜自行上药。可一瞥镜中模样,方才压下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我原以为小帮主心思剔透,定会寻个稳妥法子,或是宽袖掩面,或是折几株水葫芦浮在我面上遮掩。万般遮掩之法,你偏选了那样…那样…一种。"

见他抬脚欲往外走,她连忙出声唤住,眼神清亮倔强:"此事,小帮主你该向我赔罪。"

郭萧背对着她,听见她理直气壮的要求,心中暗自不肯服软,又隐隐窘迫,怕心思被她看穿,只眼珠子轻轻一转,脱口抵赖:"彼时你双目失神,唇瓣微微前嘟,我只当…只当…是你示意我的法子。"

"我、我何曾嘟嘴?"

"喏,分明就是这般——"郭萧微微俯身,学着她当时的样子,唇轻轻向前一送,"就是…反正就是这个模样。"

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二人其实相隔尚有分寸,可从纵深距离看,一抬一倾,却好似贴住一般,若再从外面窗棂那一片片磨薄的蠡壳明瓦外远远望着,直教人误会!

二人影子交叠一处,鼻尖相抵,唇距不过寸许,争执拉扯的模样,尽数化作暧昧难明的轮廓。

门外廊下,马浩然、五万与六喜几人放心不下,悄悄守在账房之外,厚重布帘的缝隙漏出晃动烛影,窗上人影依偎相叠,在外人眼中,哪里辨得出内里实况,只看见一对姐弟相拥相贴、唇齿相近的投影,像是劫后余生情难自禁,正吻得缠绵。

右煞马浩东本打算上前打声招呼再走,跟在马浩然身后几步远,一抬眼,恰好撞见这一幕。

四人面面相觑,周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六喜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双目圆睁,如遭重击,片刻之后默然转身离去。五万喉头滚动,侧头与马浩然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藏着一份早已知晓的默许。马浩然还伸手,玩笑似的想去遮住五万眼睛,五万却反手攥住他后颈,拉着他一同退开。

右煞依旧戴着那副獠牙面具,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心底怒火翻涌,几乎要炸开。

当初他将亲弟弟安置在郭萧身边,原是想着郭家尚有娘亲持家,礼法规矩总该端正。哪里料到这一对唐家姐弟,竟做出这般悖逆伦常的丑事!

方才六喜震惊之后悄然退走,五万与马浩然面上一闪而过的神色,更是藏不住!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便瞧出这唐家姐弟之间越界的暧昧苗头,今日窗上这一幕,不过印证了心底长久的揣测。

马浩东又急又恨,他本是托付弟弟寻一处安稳去处,这对姐弟分明是把他的亲弟弟往歪路上带,生生给带坏了!

"右煞堂主,你还不走么?"马浩然抬眸看向他。

右煞沉重地旋身,视线一抬,便撞见程航静立在不远处。

那人没有走,方才那一幕剪影,他也完完整整看在了眼里。此刻程航面上震愕翻涌,惊涛骇浪,分毫不比他右煞逊色。

账房之内,郭萧对外头掀起的风波一无所知。他只记着这沉木门隔音绝佳,关上门,私语争执便不会外泄,以为隔绝了声响,便是隔绝是非。然而世间流言未必都是耳听而来。许多祸事,从来不是人传口说,而是凭一双眼睛亲眼撞见。

可许多时候,亲眼所见的,原非真相。

室中石榴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人心动荡,她还依旧鼓着腮,明媚鲜活,没有半分陷在暧昧里的扭捏羞怯,一门心思同他计较水下那一吻的对错。

"道歉!"

郭萧转身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单手按了按眼角,终是开口道:"成小仙,你想我道歉,真为水中那一吻,还是为我同你坦白的这番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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