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则高致婉对郑荪紫保证说裴柔嘉无事，心里仍放心不下她。

偏生她近来因为杜潜的事，弄得心神不宁，还有点迷信。她又觉得是因为她在感情上摇摆不定，惹了天道不喜，这才连累了母亲受病。

想到这里，高致婉抱着枕头哭了一晚上。

隔日，她起床便给裴柔嘉写了封厚厚的回信，询问她身子具体如何。只是樾州路远，一时半刻等不到回音，高致婉心中愈发忐忑，更加自责。

晃眼间，就到了齐王妃赏花宴的这日。

齐王妃举办的这场赏花宴，不仅仅是为庆贺家中世子与世子妃和好，更是为了她即将前往镯地监考的亲侄子杜潜送行。

由于解试在每年八月份，杜潜这两天就要动身出发。齐王妃家早年被仇家灭门，家里人丁稀薄，如今只有杜潜是她唯一在世的娘家亲戚，其中深情厚谊可想而知。

高致婉平日几乎只穿白衣，这会儿裴柔嘉不在，她为了代表高家，而破例选了一套稳重的烟紫忍冬金纹长裙，内着象牙白襦，外披着罗兰紫纱。高夹钟穿的是一身湛蓝长裙，绣着颇有盎然绿意的瑞草纹路，外面是青碧色无花帔。

高却恙来的时候就被王府的仆人带走了，说是杜潜提前交代过，所以杜潜和高致婉两人也没碰面，这让近来心神不宁的高致婉松了一口气。

宴会开始的时候，齐王妃才现身。她身材高挑，看着比周围不少男子都要高，身形较为宽阔。她穿着一套朱红金绣莲瓣纹连身裙，外披着鹅黄纱，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出她下巴是略方的。

齐王妃入座之后也不曾摘下帷帽，这让高夹钟有点疑惑，小声嘀咕道：“她为什么还戴着帽子？是齐王管得严？”

高致婉压低声音道：“王妃年轻时候有次出外踏青，被先皇的花鸟使误绑进皇宫。尽管齐王后来入宫将王妃及时救了出来，可王妃自此内心留下阴影，从此去哪里都戴着帷帽。”

“我还以为是齐王小气，怕别人都觊觎王妃。看王妃露出的下巴都白皙莹润，人肯定是极美的。”高夹钟小声说道。

戴着帷帽的王妃忽而抬头，似乎是看了她们一眼。不过有帷帽挡着，高致婉姐妹也不清楚王妃是在看她们还是在看别处，两姐妹也不再交谈。

高夹钟埋头吃席，高致婉笑着小饮佳酿，忽觉察男席那里有视线，她没去查看，只是看了看王妃，又看了看旁边的高夹钟。

高却恙转头，对杜潜沮丧道：“二姐怎么不理我，这里有花折鹅糕啊。”

“她桌上也有，她知道。”杜潜道。

高却恙叹了一口气，“二姐绝对是不肯原谅我，才故意不看过来。”

杜潜忙问他怎么一回事。

高却恙犹豫了一下，又记起高致婉只叫他别说小兔兔，没禁止他说别的。他便把高致婉夜访张端遭拒的事说了，只把自己收了麻辣兔头的事隐去了。

杜潜听罢心口发沉，拿了一块点心咽下去，发现那甜点都没有什么甜味和香气。

另一边高致婉浑然未觉，不知高却恙对杜潜说了她什么，还暗自欣慰自己定力好，没去看向男席那边。

过了一会儿，便是众宾客向齐王妃致礼环节。

众位世家子弟均是献上了不少珍奇，所有礼物皆是扣着花字。高致婉献上的是高家庄子上产出的崖蜜。齐王妃只与她说了几句惯用的客套话，没有太多评价。

齐王妃收完高致婉的献礼后，立刻转向高夹钟，笑道：“高大娘子，你准备了些什么。”

高夹钟赶忙放下手中的瓷杯，心说还好高致婉提前告知她，这单独的请柬得附上单独的一份礼。

高夹钟命身后待命的鹑火，拿出了她从高致婉书房里挑来的一幅画。

齐王妃身边的姚嬷嬷接过那卷轴，又命两位仆人将画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画卷上是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面若正月十五的圆月，洁白圆润而端庄。旁边配有一行小诗：千岁万岁，椒花颂声。

齐王妃一动不动。

姚嬷嬷瞪大了眼睛，赶紧挥手叫停了后面的优伶和奏乐。

高致婉和高夹钟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一瞬间寂静了。高致婉心说她手里的那些竹子画，画技虽算不得上乘，但拿来致礼该是拿不出什么错处。

除非……高夹钟拿的是其他画作。

高致婉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些画，也没觉得这竹子画里有哪一幅画是不妥当的。

杜潜为了照顾高却恙，在席位坐得较远，他只知前方突然寂静，却不知发生何事，只好问高却恙：“你长姐送的是什么？”

高却恙说道：“长姐临时没准备礼物，从二姐那里拿了一幅画。”

“什么画？”

“二姐手绘的天后像，是我帮长姐挑的。”高却恙不以为意，“长姐说得选个紧扣着花字的。二姐那些画里剩下的都是竹子和石头，就这幅上面有首诗，写着‘花’字。”

“天后？”杜潜大惊，他很快压下脸上所有讶色，忙对旁边的玄枵吩咐：“快去请齐王殿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