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阵纹从祭天台下方蔓延出去。

它们穿过宫墙，钻入街道，沿着皇城四十九条主路迅速扩散。

城中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正在开门做生意。

有人挑着水经过长街。

还有孩童蹲在路边，伸手去碰石缝中突然出现的红光。

下一刻，所有阵纹同时亮起。

数十万人胸口浮现出淡红色细线。

细线穿过血肉，向皇宫方向收紧。

最先倒下的是老人。

紧接着是孩子。

惊叫声从皇城各处响起。

地宫之中，林见微眼前的文字变得越来越清晰。

【飞升主阵正在转移。】

【新阵心：皇城百姓。】

【阵成之后，生息尽归天门。】

裴昭雪扶住一名险些摔倒的幸存者。

“外面出事了。”

她体内的净魔血脉正在剧烈震动。

皇城中出现了太多血阵。

即使隔着数层地宫，她依旧能够感觉到那些不断扩散的恶意。

永宁看向坡道尽头。

“我们必须先把人送进斋宫。”

地牢上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数百名守卫已经抵达石门外。

若让他们冲入坡道，二百二十八名伤者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林见微看着眼前那行字。

皇城百姓。

只要再晚一步，整座皇城都会变成新的阵心。

她抬起手。

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字上。

“姓”字无声散开。

重新落下的笔画，组成了另一个字。

【新阵心：皇城百阵。】

血色文字骤然定住。

皇城街道上，已经钻入百姓体内的红线同时停止。

一息之后，所有红线开始后退。

老人重新睁开眼睛。

倒在路边的孩子大口喘息。

挑水人的木桶摔碎在地，他却重新摸到了自己的心跳。

阵纹离开人体，沿着街道流向皇城各处的阵眼。

城门、官署、粮仓、祭台与水井旁，一共一百座隐藏多年的阵法同时显现。

它们替代百姓，成为新的阵心。

第一座阵眼亮起。

石碑瞬间裂开。

第二座阵眼承受不住整个飞升阵的抽取，埋在地下的血玉化为粉末。

随后是第三座。

第四座。

爆裂声接连不断。

整座皇城都在震动。

地宫石壁上的血纹迅速暗淡。

英招抬起头。

“阵法转向了。”

永宁看向林见微。

“你做了什么？”

“归种盘倒流时，我记住了生息运转的方向。”

林见微神色没有变化。

“百姓没有灵力，无法自行承受阵法。皇城中那些原本用来汇聚生息的阵眼，才是最适合承载力量的地方。”

这句话能够解释结果。

却没有解释阵法为何会主动改变。

此刻也没有人有时间追问。

上方石门发出一声巨响。

第一道裂缝出现。

守卫正在破门。

“先送人。”林见微道。

四十一名尚能行走的幸存者各自搀扶一人。

英招将十几名昏迷者放在背上，又用双翼卷住伤势最重的两人。

剩余的人只能彼此拉扯着向坡道上方移动。

队伍太长。

最前方已经接近斋宫，最后一人却仍未离开地牢。

石门再次震动。

一柄黑色长□□穿门缝。

裴昭雪拔剑。

“我守这里。”

“记得约定。”林见微道。

“两剑以后停十息。”

“我记得。”

石门轰然破碎。

十几名黑甲守卫率先冲入。

裴昭雪第一剑斩断最前方三柄长枪。

水线贴着地面扫过，只割断甲胄连接处，没有伤及皮肉。

守卫失去护膝，接连跪倒。

第二剑落下。

坡道两侧的积水瞬间结冰。

后方守卫脚下打滑，撞成一团。

裴昭雪立即收剑。

“第一息。”林见微道。

“你还要数？”

“第二息。”

英招将背上的伤者交给前方人群，转身堵住整条坡道。

巨爪拍下。

冲上来的守卫被气浪掀飞。

“第三息。”

裴昭雪看着不断涌入的守卫。

“十息太久。”

“第四息。”

两枚暗箭从人群后方射出。

林见微抬手。

银针撞上箭头。

暗箭偏离方向，钉入石壁。

“第五息。”

一名守卫越过英招的羽翼，从侧面冲向林见微。

裴昭雪下意识握剑。

“还没到。”

林见微侧身避开刀锋。

手中银针刺入守卫腕间。

对方五指一麻，长刀脱手。

第二枚银针落在膝侧。

守卫重重跪地。

“第六息。”

裴昭雪看着她。

“你故意数得慢。”

“正常速度。”

“第七息。”

英招再次拍飞数人。

受伤的左翼撞上石壁，药布下渗出血迹。

它没有后退。

“第八息。”

永宁的声音从坡道上方传来。

“斋宫开了！”

第一批伤者已经进入。

“第九息。”

林见微退到裴昭雪身旁。

“第十息。”

裴昭雪长剑出鞘。

第三剑落下时，整条坡道被寒冰封住。

守卫与地牢之间，多出一堵三尺厚的冰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