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五色石之主。”

国师的声音从地牢深处传来。

英招展开双翼，将林见微三人挡在身后。

“出来。”

没有人回应。

三百六十根锁链同时震动。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并非来自某个方向。

而是从每一根锁链内部传出。

“祁无咎用了三十五年，也没能让五色石真正长成。”

“你只用了几个月。”

“看来它终于等到了更合适的主人。”

林见微没有回答。

裴昭雪向前半步，剑锋指向地牢深处。

“藏在阵法后面说话，便是国师的本事？”

“裴圣女不必找我。”

“我不在这里。”

“今日留给你们的，只是一道选择。”

地牢中的血色阵纹逐渐亮起。

三百六十名被锁链吊起的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喘息。

有人已经白发苍苍。

有人尚且年幼。

他们身上都穿着灰色囚衣，胸口烙着不同的数字。

最小的是一。

最大的是三百六十。

永宁看清那些数字，脸色骤然变了。

“这些是失踪的死囚？”

“只有一部分。”

国师道。

“还有流民、战俘、罪臣家眷，以及皇城中无人认领的尸体。”

“他们本就活不了多久。”

“能够成为飞升阵的一部分，是朝廷赐予他们的价值。”

林见微已经走到最近一人身旁。

那是一名十余岁的少年。

锁链没有贯穿心口，而是从左右肩胛下方穿过。链上的阵纹贴着脊柱延伸，最后汇入后颈。

少年还有呼吸。

但十分微弱。

林见微指尖落在他的颈侧。

脉搏缓慢。

皮肤冰冷。

双腿已经出现明显萎缩。

他至少被困在这里两年。

林见微继续向前。

第二个人已经死了。

第三个人还有心跳。

第四个人的身体虽然温热，瞳孔却已经散大。

整座地牢里，活人与尸体混在一起。

锁链仍在从尸体中抽取残存的血气。

【替代阵心：三百六十。】

【存活：二百四十七。】

【一链若断，众链俱焚。】

林见微停下脚步。

国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归种子盘已经毁了。”

“现在，他们便是新的子盘。”

“每一条锁链都与其他阵心相连。”

“斩断一条，其余人会同时被阵火焚毁。”

英招一爪压住地面。

“卑鄙。”

“这不是卑鄙。”

“是秩序。”

国师平静道：

“三百六十条命，与天下飞升之路相比，微不足道。”

“你们若毁阵，他们因你们而死。”

“你们若不毁，太玄宗便因你们而亡。”

裴昭雪握剑的手收紧。

“他在拖延时间。”

永宁抬头看向石室上方。

古门已经彻底消失。

归种母盘与皇城之间的联系正在断绝。

等联系完全消失，国师便能重新启动地牢中的阵法。

“还剩多久？”她问。

林见微看向眼前逐渐暗淡的文字。

“一刻钟。”

“能不能将人收入五色石？”

“不行。”

这里受到皇城禁制压制。

五色石能够开启一道入口，却无法在阵法内部将数百人直接送入秘境。

国师显然早已算到了这一点。

裴昭雪道：“找到锁链汇合的位置。”

“来不及。”

林见微看向地牢中密密麻麻的阵纹。

三百六十根锁链彼此交叠，最终都沉入地底。

一刻钟内不可能逐一解开。

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那句话上。

【一链若断，众链俱焚。】

只差一个字。

林见微抬起手。

无人看见的文字在她指尖下无声改变。

“焚”字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松”字。

【一链若断，众链俱松。】

林见微转身走向地牢西侧。

那里吊着第一百九十七号阵心。

是一名已经死亡多年的中年女子。

尸体被阵法保存，没有完全腐烂，心口却没有任何生息。

“你要做什么？”永宁问。

“断链。”

“国师刚才说——”

“他说的是斩断活人的锁链。”

林见微取出短刃。

“死人不算。”

这并不是阵法原本的规则。

但这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的解释。

裴昭雪走到她身旁。

“确定？”

“确定。”

“我来。”

“只斩一条。”

裴昭雪举起长剑。

剑锋落下之前，她回头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点头。

水线从剑刃上掠过。

锁住第一百九十七号尸体的铁链应声而断。

国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变化。

“住手！”

已经迟了。

断裂的锁链落在地面。

下一瞬，整座地牢响起连续不断的金属崩裂声。

不是焚烧。

也不是爆炸。

三百五十九根锁链同时松开。

锁链上的血色阵纹逐一熄灭。

所有被吊在半空的人向下坠落。

英招双翼展开，接住最中央的数十人。

裴昭雪挥出两道水流，托住另一侧坠落的身体。

腰间伤口传来刺痛。

她没有继续出剑，只控制水流缓慢下降。

林见微提前扶住距离最近的少年，将他平放在地。

“还能站起来的人，走到东侧石壁。”

地牢中没有人回应。

许多人甚至没有意识。

林见微取出针囊。

“能听见我说话的，抬手。”

最初只有七八只手臂动了一下。

片刻后，更多人艰难地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