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没有通过林见微的检查。
他坐在秘境石室中,左手始终按着膝盖。
三十五年的囚禁让他的双腿留下严重旧伤。外表虽然已经恢复,骨髓深处却仍残留着锁龙阵的火毒。
林见微收回最后一枚银针。
“你不能去。”
卫衡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能走。”
“从这里走到归种盘,确实可以。”
“那便够了。”
“不够。”
林见微将银针放回针囊。
“穿过古门时,空间会挤压经脉。你的腿骨承受不住,最严重的结果不是重新断裂。”
“是什么?”
“火毒进入心脉。”
“多久会死?”
“一刻钟。”
卫衡沉默片刻。
“一刻钟足够带你们走过前两层。”
“不足够让你活着回来。”
“本来也没打算回来。”
林见微抬头看他。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喜欢替医师决定自己能活多久?”
卫衡没有回答。
谢明凰站在石室门口。
她已经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卫衡。”
卫衡立即起身。
左腿刚刚用力,便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扶住石桌,仍向谢明凰行礼。
“殿下。”
“坐下。”
“属下——”
“我说,坐下。”
卫衡只能重新坐回石凳。
谢明凰走到他面前。
“你已经替我走过一次祭天台。”
“三十五年前没能将殿下带出来。”
“那不是你的错。”
“属下若再早一步发现锁龙阵——”
“再早一步,你便会与其他人一同死在落星谷。”
谢明凰取出那枚缺角军印。
军印原本一直放在她枕边。
她将它交到卫衡手中。
“把祭天台下的路线画出来。”
卫衡握紧军印。
“殿下不让我去?”
“不是不让。”
谢明凰道。
“是如今的你,去了只会成为他们的负担。”
这句话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卫衡沉默很久,终于铺开纸张。
“祭天台地宫在三十五年前共有六层。”
“第一层存放祭器。”
“第二层为皇室斋戒之所。”
“第三层开始有禁制,只有皇室血脉与持有军印之人能够进入。”
他的笔尖在第四层停住。
“从这里开始,不要走正面的石阶。”
永宁问:“为何?”
“每第九级台阶都会触发转向阵。”
“看起来一直向下,实际会被送回上一层。”
“想要进入第五层,必须从东侧排水渠绕行。”
“排水渠还能用?”
“不知道。”
卫衡在图上标出一口窄井。
“三十五年前可以。”
“如今地宫已经被国师改造,里面的路线不会完全相同。”
裴昭雪看向图纸最下方。
“第六层之后呢?”
卫衡摇头。
“当年没有第七层。”
“归种子盘应当就在后来加建的那一层。”
谢明凰道:“国师将真正的阵法藏在原本不存在的地方。”
“所有旧地图只能带你们走到第六层。”
卫衡将缺角军印推向永宁。
“第三层的镇门卫都是皇室死士。”
“见此印,如见长公主。”
永宁没有立即接。
“他们还会认吗?”
“有人会。”
卫衡道。
“至于剩下的人,认不认都不重要。”
“军印可以打开禁制。”
永宁收起军印。
“我会带它回来。”
卫衡看着她。
“带人回来。”
“印丢了可以再铸。”
三日时间过得很快。
第一日,器峰修复九峰阵眼。
古种园送出的药材被制成上千份止血散与护脉丹,分往各峰。
第二日,玄甲军又向前推进十里。
十二枚封山钉全部落下,太玄宗与外界的传讯彻底断绝。
第三日清晨,五千玄甲军已经列阵山下。
战鼓从天亮前便没有停过。
裴昭雪站在药房中,重新换上干净白衣。
林见微坐在她身后,拆开腰间最后一层药布。
伤口已经闭合。
没有红肿,也没有重新渗血。
林见微的指腹沿着伤口周围轻轻按下。
“疼不疼?”
“不疼。”
“这里?”
“不疼。”
手指移到腰后淤伤最深的位置。
裴昭雪停顿了一下。
“有一点。”
“到底是有一点,还是疼?”
“疼。”
林见微收回手。
“还算诚实。”
“答应过你。”
“经脉没有完全恢复。”
林见微取出一条新的护腰,替她束好。
“进入地宫以后,不能连续出剑。”
“几次算连续?”
“两次。”
“三次可以吗?”
“两次以后停十息。”
“若敌人不给我十息呢?”
“我给。”
林见微系紧护腰。
“你只管站在我身边。”
裴昭雪低头看着她。
“你也是伤者。”
“我的手已经好了。”
“魔息呢?”
林见微动作微顿。
“很稳定。”
“昨日的镇魔汤喝了吗?”
“喝了。”
“谁看着你喝的?”
“温小满。”
裴昭雪仍然看着她。
林见微道:“她可以作证。”
门外立即传来温小满的声音。
“林师姐昨日只喝了一半。”
药房内安静下来。
林见微转头。
温小满抱着两只药箱站在门口。
她原本只是来送药。
裴昭雪道:“另一半呢?”
“太苦。”
林见微若无其事地整理针囊。
“进入地宫以前,我会喝完。”
裴昭雪伸出手。
“现在。”
“还没有熬。”
温小满默默从身后拿出一只药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