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杀了道人,可地上阵法还在转,整个留仙园化作一个巨型斗兽场,小辈大能皆在其中厮杀,整个园子如蛊一般要榨干所有修士的魂魄真气。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又一人倒地,她总算得以脱身,她快步向前跑,匆匆跑向少年离开的方向。
她一路跑,一路掀翻沿途的铜镜。
耳畔喊杀不断,所有人都失了心智一般互相厮杀,平日积压在心底的那一点愤恨、怨念被无限放大,剑指昔日同门好友。
桂迎风忽见前面有人向她挥手,那人狼狈不堪,头发成绺板结在脸上,难得看到有人理智尚存,桂迎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些,也朝对面挥了挥手。
对方看到桂迎风,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朝桂迎风跑来,刚跑到一半,余光瞥见铜镜,突然脚步凝滞,出神地望着铜镜,红色血丝攀上眼球。
她僵硬地看着桂迎风,周身灵气暴涨,方圆几米草木枯败,桂迎风心下一冷,再次握紧了剑柄。
桂迎风吐出一口长气,顾不上隐隐作痛的额角,也顾不上身上各处的伤口,她再次提剑上前。
莫非真的只有杀光了所有人才能结束这一切,但这样不就正中那道人下怀?
对面修士锐不可当地朝桂迎风冲来,擦肩而过的瞬间,桂迎风剑锋一转,用剑柄将对方打晕在地。
修士愣怔地站在原地,眼神清明一刻,而后脚步踉跄,倒在一旁的花坛中。
修士的身体压弯了大片灌木,桂迎风顺着方向望去,只见灌木旁的假山后躲着一个人。
那人瑟瑟发抖,愣神地看着怀里。
往前走了几步,桂迎风这才发现,此人正是那个少年,当今的皇帝。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前对方虽然狼狈,但还有几分帝王威严来,而此时此刻的她,除了狼狈还是狼狈。
少年盯着怀里,怀里躺着一个妇人,鲜血自腹部汩汩流出。
“莫怪朕,莫怪朕……”
少年喃喃自语,直到桂迎风走到跟前,她才有所察觉,僵硬地抬头。
“护驾护驾……”
桂迎风松开手上长剑,脱力倒在假山上,靠着石头大口喘气。
脑中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脑海中顿时思绪万千,先前想不透的种种片段在脑海中逐次涌现。
失踪、魂魄、只进不出、留仙园、诡异的帝王。
无序的片段在脑中排列,首尾相连拼凑出一个自洽的可能。
桂迎风掀开眼皮,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嘴角忽而扯出一个笑来,挑眉看着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对吧?”
少年移开眼睛,强装镇定:“谁给你的胆子质问朕?”
桂迎风将手边卷刃的长剑掷过去,剑锋堪堪避开少年脸颊,没入假山,剑身嗡鸣摇晃。
“你本是和她联手的,结果不承想对方棋高一着,把你也算了进去,故此你和我们一起落入这般境地。”
少年抿嘴转头,桂迎风心下了然。
桂迎风还在说:“按照你原来的计划,那些魂魄是给你延年益寿的,可你没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幌子。她最想要的,从始至终就是你的命,和我们这些修士的命。”
“闭嘴!”
“难道我有什么说错的吗?”
少年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她抬头看着天空,道:“你的意思是朕错了?朕错在哪里?朕乃千古第一明君,这天下能有这般,都是朕的功绩。”
桂迎风匪夷所思地看着对方,她不懂对方的执念,也不懂对方的心境,思来想去,只叹一声贪心作祟。
“只要朕活着,这天下便可太平,我要你说,我何错之有?”
弄清了事情,纠结对错已无意义,桂迎风没有反驳只问:“怎么停下这一切?”
少年认命似的摇头,说:“只有当留仙园中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时,阵法才会停止。”
桂迎风又问:“没有别的方法?”
少年突然笑了,说:“我做事从来不留后路,向来赶尽杀绝。”
桂迎风翻了个白眼,重新仰头靠在假山上,快速恢复体力。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闭眼间,听见阵阵脚步,吃力睁开眼,发现一队红了眼的修士正浩浩荡荡地往这里走来。
桂迎风重新拿起剑,这还是文昭问给她的那柄剑,这柄剑小巧轻便,桂迎风用着并不顺手。
桂迎风往后躲,但山后并无多少空间可以躲藏,三人紧贴石头,只祈祷这群失了理智的修士不要注意到她们。
就在这时,原先昏在少年怀中的嬷嬷忽而咳出一口血沫。
那一队被镜子影响神智的修士登时朝这个方向冲来。
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桂迎风踉跄两步跌倒,重重摔在地上,抬头时与一众修士大眼瞪小眼。
来不及怒骂那狗皇帝,她就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霎时间,心中只剩下了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