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瞬间失去了控制，机身剧烈地倾斜旋转，仪表盘上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充斥着整个机舱。

飞机打着转朝斜下方的跨海大桥俯冲而去。

蝙蝠侠在机身撞上桥塔的前一刻，纵身跃入下方的海水中。

海水瞬间吞没了他。

下一秒直升机撞上桥塔，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带着滚滚浓烟坠入海面。

蝙蝠侠朝岸边游去，回头望着海面上燃烧的残骸。

火光映在他的面罩上，光影随着波浪的起伏而明灭不定。

又是这样，结局总是如此。

只要没有亲眼看着小丑彻底停止呼吸，他就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终结。

那个疯子总能在最后一刻从死神手里溜走。

这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

阿尔弗雷德来到蝙蝠洞，看着那个连续三天不曾休息的身影。

他简直就像自虐一样惩罚着自己。

阿尔弗雷德希望他的孩子能重新做回布鲁斯·韦恩。

那个不需要扮演任何人的布鲁斯·韦恩。

不是社交场上那个轻浮的花花公子，也不是面具后那个沉重的黑暗骑士，只是他自己。

一个会累、会痛、会渴望温暖的普通人。

而他现在正主动杀死“布鲁斯·韦恩”，把正常生活全部抛弃，只剩蝙蝠侠这一个身份。

“我失败了，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做好一切，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做到。”

“毕竟您分身乏术，布鲁斯少爷。”

阿尔弗雷德将一条薄毯披到他身上。

布鲁斯凝视着屏幕上的画面："也许我应该只专注做好蝙蝠侠...…”

“或者只做好布鲁斯·韦恩就够了，少爷。”

阿尔弗雷德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正如哥谭不能失去蝙蝠侠，蝙蝠侠也不能失去布鲁斯·韦恩。”

“蝙蝠侠就是愤怒本身，他对正义和复仇的执念压倒一切，也正是这股执念让他所向披靡。”

“布鲁斯·韦恩是您的光明面，承载着您其余的所有情感。”阿尔弗雷德放轻了语气，“如果没有布鲁斯·韦恩的同情去平衡蝙蝠侠的执念，我担心这只夜行生物终将吞噬您的内心。”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

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劝道：“少爷，您该休息一下了。”

“……今晚还有夜巡。”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被黑暗吞没。

蝙蝠侠站在塔顶，夜风将他的披风扯向身后的夜空。

整座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开来，灯火如星河般闪烁。

他刻意把布鲁斯·韦恩活成一个只懂挥霍的继承人，故意让自己显得不着调、不务正业，以此来掩饰蝙蝠侠的身份。

他的朋友们拥有他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靠着科技和战术勉强跟上他们的脚步。

他的每一场战斗都必须算到最精确，每一个变量都必须考虑在内。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常年游走在法律边缘，有时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手段是否正义。

他害怕有一天，那些裂痕会连成一片，让他再也看不清自己和罪犯之间的界线。

他永远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他不容许自己失败，也不容许自己软弱。

只有在蝙蝠侠的疼痛与战斗中，他才感觉自己真正活着。

-

黑门监狱发生暴动，蝙蝠侠正在协助警方合力控制局势。

戈登正在指挥狱警封锁暴动区域，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一沉。

戈登挂断后立刻按下蝙蝠通讯器，呼叫道：“蝙蝠侠，黑门这边我们先顶着，你得去先锋大桥，萤火虫在那装了炸弹！”

蝙蝠侠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这边人手还够吗？”

“别小瞧哥谭警方，蝙蝠侠。”戈登交代了一句，“我们的人在攻击萤火虫的时候把引爆器击落了，你得赶在他找到之前拆掉所有炸弹。”

他托付道：“桥上被困住的人太多了，那边就交给你了。”

蝙蝠侠赶到先锋大桥时，整座桥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萤火虫在空中盘旋，背上的推进器喷射出橘红色的尾焰。他手中的喷火装置正对着桥面肆意喷洒，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被烧伤的人们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有人相互搀扶着艰难地朝桥头撤离，还有人在浓烟中迷失了方向。

蝙蝠侠落地后将镜片切换成热成像与爆破物扫描模式，开始拆除萤火虫布置的炸弹。

蝙蝠洞的入侵警报突然响起。

是谁？！

蝙蝠侠立即呼叫蝙蝠洞：“便士一？”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他又叫了一遍：“阿尔弗雷德？”

通讯器里传来的却是另一个声音：

“我在你的屋子里，布鲁斯。”

贝恩。

蝙蝠侠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如果你能及时赶到的话……留几句遗言的时间，应该还是足够的。”

“滋滋……滋……”

“……等你把哀伤全部转为愤怒后再来找我吧，可别让我等太久……”

信号被切断了。

蝙蝠侠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直到桥面上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火光在夜空中炸开，才将他拽回现实。

萤火虫很快发现了桥上正在拆弹的蝙蝠侠。

他调转方向俯冲而下，对准蝙蝠侠的位置喷出一道火柱，同时对着他发射了几枚燃焰弹。

蝙蝠侠侧身翻滚避开火焰，但爆炸的冲击让他不得不暂时后撤。

贝恩在蝙蝠洞里。

阿尔弗雷德……

他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蝙蝠侠闪避过迎面而来的火焰，翻身而起，几步跨到炸弹旁。

爆炸在他身侧炸开，火焰舔舐着他的披风。

他必须再快一点。

快一点，他对自己说，还要再快一点。

萤火虫看到这一幕嗤笑道：

“想好怎么死了吗？是被炸成碎片，还是被活活烧死？”

一发火箭筒拖着尾焰击中了他。

萤火虫在空中被炸得翻了几个跟斗，他回过头，怒视着桥面上那几个正忙着给火箭筒装填下一发的警察。

“专心拆你的炸弹，蝙蝠侠！”其中一个警察冲蝙蝠侠大喊，炮口对准着空中的萤火虫，“这家伙我们来对付！”

萤火虫听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大笑：“大声商量战术吗？不过没关系——”

他的声音阴沉下来，调转方向朝那几个警察俯冲扑去。

“你们成功惹怒我了！”

蝙蝠侠加快动作解决掉最后一枚炸弹，转过身对着空中的萤火虫抬手甩出几颗胶水手雷。

粘稠的胶状物瞬间膨胀，萤火虫低头看着自己被糊住的装备，恼怒道：

“What the……？！这是蝙蝠口水吗？！！”

蝙蝠侠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趁萤火虫行动受限的瞬间，射出蝙蝠爪抓住了目标。

他收紧绳索，将对方一寸一寸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等被拖到足够近的距离时，蝙蝠侠便顺势一拳砸在他脸上。

萤火虫挨了几拳，还不忘嘲讽：“你那一贯的冷静风范呢？今天的你看起来格外暴躁啊，蝙蝠侠？”

蝙蝠侠一把扯下萤火虫背上的推进器，补上一拳将他彻底揍晕。

蝙蝠飞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悬停在桥面上方。

他转头对赶来的警察嘱咐道：“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蝙蝠侠从来没有觉得回家的路这么长过。

飞机刚一降落，他便解开安全带，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舱门。

蝙蝠侠大步冲进蝙蝠洞，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你在哪里？！”

他在废墟里寻找着阿尔弗雷德，最后在一片碎石下发现了他。

“我这就把你救出来……”

布鲁斯的声音哽咽着，双手颤抖地搬开压在阿尔弗雷德身上的碎石。

“阿尔弗雷德……你不能……你不能就这样……”

他将阿尔弗雷德托进怀里，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

阿尔弗雷德虚弱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地寻找着布鲁斯的方向。

“别让我的死……成为你的负担……”

布鲁斯的眼眶微微泛红，哑声道：“一定还有办法，我……”

阿尔弗雷德缓缓抬起手，轻轻覆上布鲁斯的脸颊：

“……让我最后一次拥抱您吧，少爷。”

布鲁斯将额头抵在阿尔弗雷德的肩上。

“拜托了……”

他抱紧阿尔弗雷德，声音几乎碎在呼吸里。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