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把情爱看透了,觉得全是骗人的东西。
他更不觉得自己会爱上谁,他这人冷心冷肺的,二十多年没对谁动过心,也没觉得缺了什么。
直到舒宁来了,他看着她跟齐胥在花园里眉来眼去,他心里头有股不舒服的劲,他当时只当是嫌她心术不正。
后来把她弄到清风院来,看着她在他跟前转来转去,看着她冲他笑,跟他顶嘴,背着他耍小聪明。
他嘴上不饶她,可每回她不在跟前了,他又忍不住想她这会儿在做什么。
他只当是自己闲得慌,找个玩意儿解闷。
可如今他坐在这儿,想着她躺在床上的模样,胸口那地方绷得紧紧的,脖子像被人拿绳子勒着,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起她前几天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空得像枯井的样子,他那时候站在门口看着,心口就疼了一下。
他当时没在意,只当是气她不懂事。
她哭,他烦。她笑,他也烦。她不理他,他更烦。
他烦来烦去,原来是他心里头早就把她搁进去了,他自己都没察觉。
没人教过他怎么喜欢一个人,他娘走得早,他爹是那么个东西,他打小长在国公府里,见惯了尔虞我诈、虚情假意,没人跟他说过喜欢一个人该是什么样子。
他以为攥在手心里便是他的了,可攥得越紧,她跑得越快,到最后宁可往刀口上撞也不肯留在他身边。
他低下头去,把脸埋进掌心里,停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她不是他笼子里养的雀儿,她是个人。
她会疼,会怕,会恨,会想跑。
她跑了,他抓回来便是,可他不该拿她爹娘的命去吓她,不该让人放她的血,不该把她逼到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扎的地步。
他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掖了掖。
她大约是被他碰着了,在梦里哼了一声,偏了偏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他看着她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忽然觉得心口发酸,她连睡着了都躲着他。
江霁安在床边坐到后半夜,灯芯烧短了一截,屋里暗了几分。
他没有走,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搁在被面上,虚虚地拢着她的手。
他低头看着她搁在枕边的脸,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不能这么关她一辈子,可他也不能放她走。
他得想个法子,想个让她肯留下来的法子。
他活了二十多年,没学过怎么对一个人好,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更不会对一个人真心的好。
他低下头去,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停了一息,又抬起来。
“傻子。”
……
舒宁睁开眼看见江霁安坐在床边时,整个人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兔子,她猛地往后缩。
“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细哑,裹着被子往床角缩,肩膀撞在墙上,震的脖子上的伤口疼。
她脸色一白,可也顾不上这么多,她一觉醒来又出现在他的床上……让她怎么能不害怕呢。
舒宁瞪大了眼睛,眼底全是惊恐和防备,“你走开……别碰我……”
江霁安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差半寸才能够着她的被角。
他的指尖一僵,慢慢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声音放得很轻:“我不碰你,你别怕。”
闻言,舒宁稍稍松了一口气,神志慢慢清明。
她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动了动脚,发觉自己的脚空着,是自由的,没有被铁索锁着,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江霁安是想要她手中的证据,才暂时没有杀她。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交出证据后江霁安会不会把她杀了灭口。
昨日为了保护爹娘,她才想起来自己怀中的那本《女戒》,江霁安的母亲亲手写下的轶事,就是最好的指证。
唯有最后一搏,哪怕她立刻死了,她也要为自己博得最后一丝机会。
“我爹娘呢?”舒宁攥着被角的手指节一紧,喘气又急又浅,“你把我爹娘弄哪儿去了?”
江霁安垂眸看向床面,不慌不忙地给她掖了掖被子,舒家夫妇已经不是国公府的奴才了,她便暂时放他们离开了。
舒镇则带着徐娘子去了从前舒宁定下的屋子,在城南离国公府也不远。
江霁安为她掖被子之时,碰到她的手指,她的指尖一颤,浑身一僵。
“我……我要你放过他们,我们的事情,不关我爹娘的事。”
江霁安微微抬眸,挑眉浅笑:“是,无关父母家人,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挑动事发,告知我姨母,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