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样？”

大夫来的时候，舒宁已经半昏过去了。

大夫把了脉，又解开纱布看了看伤口：“失血过多，脉象虚浮，得好好养着。好在是皮外伤，没伤着筋脉，养不是什么大事。”

江霁安稍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舒宁如此倔，差点就要伤到脖子了，如果一旦划伤脖子的筋脉……

她必死无疑。

他的心沉了下去，越发抓不住心里的想法，他此刻居然庆幸着她没死，头一回他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还好，她没死。

“不过……姑娘的神思恍惚，脉象不太好，最近这段日子不宜多思多虑。否则……将消耗人气血，影响寿数啊！”

大夫说完，开了方子，又留了几丸止血补气的药，嘱咐这两日吃食上多用些补血的东西。

江霁安站在床边，看着大夫替她重新包扎好了伤口，看着她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陷在枕头里，嘴唇灰白灰白的，连呼吸都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哑雉跪在青砖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着抖。

清风站在旁边，面色为难，见江霁安出来，低声说了句：“世子，哑雉她……”

“三十板子，让她长长记性。”

清风愣了一下，三十个板子对于哑雉这种武婢是不会要了性命的，但……也够她躺上好几日了。

不过谁让她没能照顾好舒娘子，让世子烦心了呢。

他朝旁边的婆子摆了摆手，婆子们把哑雉按在长凳上，板子一下一下落下去，闷闷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哑雉咬着嘴唇不出声，可她是个哑巴，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挤出几声闷闷的呜咽。

江霁安站在廊下看着，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三十板子打完，哑雉被人架下去时，他才收回目光，看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春来。

春来的身子一抖，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世子……难免有些害怕。

“从外院挑四个稳妥的丫鬟进来，专管伺候她。吃食、汤药、换洗，都要有人盯着。再出这样的事，让她们自己掂量。”

春来应了声“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和惊讶，快步去了。

江霁安转身回了屋，在床边的圈椅上坐下来。

舒宁还昏着，呼吸浅浅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他伸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又把她额前那缕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她鬓边停了一息，收了回来。

其间新来的四个丫鬟茯苓、白芷、黄芪和薏仁，都进来见过了江霁安。

她们轻手轻脚地进来替舒宁换了药、喂了水，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谁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

夜里。

江霁安坐在床边，他伸手抚了抚她苍白的脸颊，她的脸有些烫，脸颊的肉软软的，像是糯米团子一样。

江霁安坐在床边，看着她睡。

她的五官生得妍丽，眉眼口鼻没有一处不精致，可那股妍丽里头又带着一层干干净净的东西，像一朵开在清水里的花。

醒着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瞪，倔劲上来，整张脸便多了几分英气，把那点妖娆压下去了。

如今睡着了，眉眼松下来，便只剩下好看，像一株被暴雨打过的玉兰。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替她把鬓边一缕碎发拂到耳后去。

手指擦过她的耳廓，她睡得沉，并没有感觉到。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整个露在烛光下，白得像一块温润的玉，江霁安收回手，搁在膝上，攥了攥拳头。

他想起白天里那把匕首扎进去时血涌出来的样子，他那会儿按着她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淌，按都按不住，他心里头忽然慌了一下。

他那时候就想，她要是真死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胸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攥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坐在床边，烛火的影子落在她脸上，他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如果这张脸哪天真的没了，他大概会疯。

他从前只想把她留在她身边，不管用什么手段。

可是她的心里好像从来没有她，她的眼里都是齐胥，哪怕没有齐胥，她也不想留在他身边。

她怕他，她怨他。

可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不管她是奴婢，还是宠妾，只要看见她的笑颜，他心里那点拧巴的东西便舒坦了。

他只知道想把她留下来，怎么留都行，她怕了他，不敢跑了，便留下来了。

他觉得这样就够了，他要的是她在身边，看得见、摸得着、跑不掉。

旁的什么情啊爱啊，他压根儿没往那上头想过。

他也不信那玩意，他爹对他娘嘴上说着情深意重，背地里把自个儿的妻子送到旁人床上去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