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可就在激光即将贯穿他躯体、生死一瞬的刹那!
一道沉如山岳的黑影自硝烟里猛冲而至!
通体是沉静的玄黑色机甲,机身线条凌厉干脆,在战火之中流转淡淡的暗金流光。
最惹眼的是机甲右臂,坚硬的装甲之上,深刻着一个笔力苍劲的字——暨。
机甲横移,稳稳挡在巨岩之前,挡在了蒋蔼泽和致命激光的中间。
“轰!!”
激光狠狠轰击在机甲的胸甲上,剧烈的冲击波掀起一圈尘土碎石,轰鸣震彻山谷。
玄黑机甲纹丝不动,胸甲上一道灼烧的痕迹都没有。
一束淡淡的、暖金色的光晕向外铺散开来。
如同刺破无边暗夜的一束光,笼罩住岩壁下濒死的蒋蔼泽,隔绝了热浪与死亡。
死寂被撕碎,黑暗被驱散。
蒋蔼泽猛地睁眼。
漫天硝烟、满地荒芜、极致绝望之中,那台银黑鎏金的机甲静静立在他身前。
身姿挺拔如松,坚不可摧,如同跨越百年岁月而来的神明。
是惊鸿。
是尹靖榕的惊鸿。
那一刻,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汹涌而出。
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疯狂滚落,再也抑制不住。
一模一样的绝境。
一模一样的漫天战火。
一模一样的走投无路。
数百年前,边境殖民星覆灭,他是埋在废墟里的孤童。
是尹靖榕踏着硝烟而来,给了他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数百年后,战乱纷飞的H-7星球,他是力竭濒死的战士。
依旧是尹靖榕,跨越星河万里,冲破战火的阴霾,再一次接住了坠入深渊的他。
岁月辗转,世事变迁。
可唯独这份救赎,从未改变。
惊鸿机甲身姿一动,转瞬之间逆转战局。
方才碾压全场的暗纹噬晶虫,在这台机甲面前不堪一击。
凌厉的刃光辗转腾挪,招招精准致命,碾碎了虫族的晶核。
不过数息,肆虐绝境的A级凶兽便哀嚎碎裂,彻底湮灭在金光之中。
喧嚣落幕,战火停息。
惊鸿收势,静静伫立在那里。
蒋蔼泽浑身脱力,双腿发软,踉跄着往前扑去,险些重重摔倒。
一旁虚弱的鹿柒强撑起身,俯身牢牢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此刻蒋蔼泽的眼中,再也没有漫天战火,没有满地疮痍。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台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机甲。
他嘴唇剧烈翕动,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酸涩与不敢置信,轻声呢喃。
“是……是你吗……”
话音落,那台伫立在光影之中的机甲,缓缓转身,锁定渺小的他。
随后,高高在上的战神机甲,缓缓屈膝、俯身。
放下了一身睥睨天下的锋芒与傲骨,宽大厚重的机甲手掌,轻轻朝他伸出。
通透的传声装置里,一道清冷如故的嗓音,穿越百年时光,缓缓落在他耳边:
“走吗?”
短短两个字,和记忆深处的声音完美重叠,分毫不差。
百年前,也是这样清冷的声线,也是这样的问询。
那个从废墟里救出十二岁孤童的将军,轻声对他说:
【走吗?】
百年后,绝境死地,归来的战神再次俯身,接住了满身伤痕的他,问他:
【走吗?】
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一句话。
机甲机舱内,尹靖榕看着外面呆立不动、浑身僵硬的蒋蔼泽,心底忍不住暗自纳闷。
这孩子,怕不是被A级虫族吓傻了。
前线战事吃紧,战场危机四伏,他没时间多耽搁。
操控机甲大手轻轻一捞,稳妥地将浑身脱力的蒋蔼泽稳稳托在掌心。
鹿柒灵性十足,纵身一跃,轻轻落在机甲边缘,站稳。
下一秒,惊鸿机甲腾空而起,冲破漫天硝烟,全速朝着战火纷飞的H-7前线主战场疾驰而去。
蒋蔼泽坐在温热坚硬的机甲掌心,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
轻轻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敲了敲坚硬冰凉的机甲指关节,声音哽咽又轻缓:“这是……惊鸿……”
是他刻入骨髓的救赎,是他跨越百年的羁绊,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机舱里的尹靖榕听见他颤抖的语气,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免有些好笑。
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亲眼见到,还不敢相信?”
蒋蔼泽缓缓站直脱力的身体,眼底泪光闪烁,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字字哽咽,却无比坚定:“你……你真的回来了……”
尹靖榕垂眸,透过机甲镜头,看着掌心这个满身伤疤、倔强坚韧、此刻哭得像个孩子的青年。
唇角勾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嗓音清冷却笃定,带着独属于他的傲然。
“你的将军,无人能及。”
一句话,击溃了蒋蔼泽所有的防线。
滚烫的泪水肆意滚落,砸在机甲的金属掌心。
是啊。
山河破碎也好,绝境沉沦也罢。
只要他的将军在,黑暗就会散去,绝境就会逢生。
他的将军,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