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焦黑的碎石、干涸的血沫,狠狠刮在荒芜的山谷里。
呜咽般的呼啸,像无数亡魂在低声悲泣。
蒋蔼泽刚刚透支全部星能逼退一波虫潮,浑身筋骨像是被生生碾碎,每一寸皮肉都透着脱力的酸痛。
可下一秒!
一股冰冷、暴虐的视线,如同淬毒的铁链,死死缠死了他的四肢百骸。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瞬间凝滞。
暗纹噬晶虫,A级高阶虫族。
是整片战场最顶尖的杀戮凶兽,它放弃了千万普通的猎物,唯独盯上了濒临力竭的他。
庞大的虫躯破开硝烟,暗紫色的坚硬外甲覆满狰狞血纹,八柄镰足划过空气,带起撕裂耳膜的锐响。
头颅中央的晶核幽幽闪烁着猩红凶光,那双毫无生机的竖瞳里,只有猎杀与屠戮。
蒋蔼泽心底瞬间沉入冰窖。
他太清楚这只虫族的恐怖。
正面战场数名高阶战士联手,都只能勉强牵制,如今孤身一人,绝境遭遇,毫无胜算。
一旦这头凶兽冲入阵营,所有人都要死。
没有丝毫犹豫,他调转残破机甲,将这头无解的巨兽,引向了一片无人的荒山。
山谷之内,暗纹噬晶虫的攻击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镰足劈裂山石,虫尾砸塌岩壁,高能晶核蓄力的冲击波一次次席卷全场。
蒋蔼泽咬牙死撑,操控早已伤痕累累的机甲极限闪避、格挡、反击。
土系星能燃烧殆尽,肉身力量压榨到极致,每一次对抗,都是以命换命。
“嘭——!”
刺耳的爆破声炸响,机甲表层装甲层层碎裂、纷飞剥落,机身扭曲变形,沦为一堆废铁。
机舱警报凄厉长鸣,红色死亡灯光疯狂闪烁,冰冷的机械音宣判了他的末路。
【能源枯竭。】
【全部防御系统崩坏。】
【机甲即将解体。】
蒋蔼泽借着弹射之力纵身跃出残骸,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乱石堆里。
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没有机甲,没有武器,没有星能。
他仅剩的,就是一副早已伤痕累累、透支到极致的肉身。
体内的土系星能彻底干涸,经脉空洞发麻,再也凝聚不起半点防御力量。
身侧,他唯一的羁绊鹿柒,皮毛沾满血污,四肢颤抖不止。
原本澄澈灵动的鹿眸黯淡无光,气息微弱细碎,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已经没有力气把鹿柒收回去了。
孤身绝境,无援无救。
绝望,如同漫天倾覆的黑海,将蒋蔼泽彻底淹没。
他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抵在冰冷厚重的巨石上,粗糙坚硬的石面硌得他肩胛骨生疼。
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是嗜血凶兽,无处可避。
冷风卷着血腥扑面而来,吹乱了他沾满血污的额发。
蒋蔼泽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麻木与死寂。
几百天死守H-7星球,他见过无数战友在精神力暴动中痛苦离世。
他咬着牙撑了一天又一天,扛着数百人的期盼。
他以为自己足够坚韧,以为自己早已不惧死亡。
他拼尽全力,却依旧束手无策,连一丝翻盘的可能都没有。
暗纹噬晶虫缓缓逼近,庞大的阴影笼罩了整方岩石,冰冷的竖瞳锁定着绝境中的渺小人类。
戏谑般放缓了攻势,享受着猎物临死前的最后的挣扎。
蒋蔼泽咬着牙,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的星能透支过度,精神力的暴动也随之而来。
耳边的风声、虫鸣声渐渐远去,世界变得昏暗又死寂。
混乱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那个贯穿他数百年爱恨与执念的身影。
如果是尹靖榕在这里……
他一定不会被困于此。
他永远从容、永远强势、永远能在绝境之中撕开生路。
从来不会像自己这般狼狈不堪,只能等死。
蒋蔼泽扯出一抹极尽苦涩的笑,眼底泛起一片酸胀的湿热,却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
也好。
撑了这么久,他真的累了。
死在这里,也算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H-7星球的每一场血战。
或许死了,就能见到尹将军了。
数百年的误解,他到了地底下,终于也能好好跟他说一说。
说一说他藏在心底的委屈。
说一说他拼尽全力守住的疆土。
好好夸耀一次,他没有辜负当年那句提携,没有辜负第一舰队的名号。
他只是好不甘心。
他还没来得及和解。
还没来得及亲口问一句当年的真相。
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他道一句别……
遗憾,像潮水一样堵满了他的胸腔。
就在这时,暗纹噬晶虫头顶的晶核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赤红光芒,浓郁的毁灭能量疯狂汇聚。
锁定了岩壁下无处可逃的蒋蔼泽。
激光,蓄力完毕。
一道足以洞穿山石、湮灭肉身的炽白光束,轰然射来!
刺眼的白光笼罩了他全部视野,滚烫的毁灭热浪灼烧着他的肌肤。
蒋蔼泽缓缓闭上双眼,放弃了所有抵抗。
风声静止,呼吸停滞,世间所有光亮彻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