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好看的皮相,剥开来也不过是血肉、筋脉和骨头。”
沿着鼻梁的弧度,多托雷隔着手套的指腹掠过你的鼻尖,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一种精确到毫厘的克制,莫名便让你回想起他握手术刀的画面来,也是这样子,稳稳的,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当这些悉数摊开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会觉得恶心、恐惧。可组合起来,又成了你需要为之呵护的东西。这般自欺,难道不可笑么。”
风将多托雷低磁的声音卷进你的耳膜里,你目光好似被钉住了般,直直落在多托雷一张一合的薄唇上,偶尔能瞥见一点藏在唇缝间白白的牙尖。一个荒唐又危险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脑袋……这个人的嘴,看着有点好亲啊。
“您说得对。”
思绪早就飘出了十万八千里,多托雷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你是一点没在意,只是被蛊惑般怔怔点头。
似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认可,多托雷略微有些诧异。他隔着面具静静打量了你一会儿,看你这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多半根本没把他那番理论听进去。
罢了。
直到手套布料的触感从你脸上移开,你才回过神来,目光跟着多托雷的手下滑,只见他掌心摊开在你身前,晃了晃。
这是……要替你拿伞的意思?
你愣了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动。
多托雷比你高出一截,伞要举到他头顶,你就得把胳膊抬得高高的,坚持这么久早就酸得不行了,想不到竟被他看了出来。
“不不不,我怎么敢劳驾您为我打伞?还是让我来吧。”欣慰之余,你颇有些受宠若惊。居然能见到多托雷这么通人性的一幕,看来你一直以来的攻略,多少是有点儿作用。
多托雷没把手收回去。
“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他盯着你,唇角微微翘起,弧度却不像笑,倒像在欣赏什么,“我没有与人同撑一伞的习惯。”
“既然你如此好心,伞便直接给我吧。”
你:“……”
还是把这个人想的太好了。你望着多托雷伸在你面前的手,彻底无语,只得恨恨地把伞交了出去。
后半段路你简直如同一只搁浅在沙滩上被炙烤的咸鱼,在热浪中晒得头昏眼花。多托雷撑伞优哉游哉地走在你前面,伞沿投下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十分欠揍。
“……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我与他。”
你悔不当初,苦哈哈地盯着多托雷的背影,心中已于万狗之中取他狗头。
……
顶着一路的烈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活力之家。这里自外表看只不过是一栋废弃的医院建筑,墙皮脱落,窗框锈蚀,怎么都不像是能住人的模样。
但打开地下的暗门,则是另外一番隐秘的光景。实验室整洁冰冷,器械和仪器一应俱全,与地上破败的废院判若两个世界。
“故地重游,总是令人愉悦。”
多托雷语气平淡,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兵卸下载运的物资。
不经意地回头,目光落到满身汗湿的你身上,不知是出于洁癖,亦或者难得生出几分良心,他随意抬手,示意你下去洗漱休整。
沙漠里水源珍贵,每人的用水都有着严格的限额,你简单地清洗一番,感觉身体轻快不少。
下属将你领到地下区域的临时客房,「8」正在里面等你,双手掬着一小捧谷子,站在笼前无聊地喂鸟。
“「35」有事找你。”见你进来他言简意赅。
“我知道,马上过去。”顶着顾问的名头那么久,总算是要干实事了,你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多托雷会问你些什么刁钻的问题。
“对了。”「8」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