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坐在普拉提床上，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我老公担心法院真批了强制探视，到时候大小姐被外人看到那个样子，他下药的事就捂不住了。所以他决定，在法院裁定下来之前，让大小姐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因为担心强制让大小姐昏迷的事暴露，就干脆让她再也醒不过来。这种剧情有点熟啊。」

「就是管理员口中常说的沉没成本？」

「对。事情已经做了一半，收手就是前功尽弃。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越走越黑。」

阿发站在普拉提床旁边，手攥着毛巾，没说话。

锦绣前程看着他。“我希望你能协助我们救出大小姐。”

阿发开口了：“所以你是周股东的女儿？”

锦绣前程从普拉提床上下来，穿上拖鞋，看了他一眼。“我爸给周股东做事。”

阿发：“……”

「哈哈哈哈——」

「天机，别笑了。阿发脸都绿了。」

「管理员，天机忍不住。这个转折天机也没想到。」

我确实也没想到。我原以为锦绣前程是周股东的什么亲戚，结果是周股东手下的女儿。这个层级关系一摆出来，她昨晚那些威胁和铺垫全变味了。一个女人，为了帮她老爸替老板办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居酒屋又是酒店又是私人会所，还搬出仙人跳来威胁阿发。这种迂回曲折的程度，简直像是为了这点醋包了顿饺子。

阿发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毛巾叠了一下，搁在普拉提床的边沿上。“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我帮周股东救大小姐？”

“也不全是。”锦绣前程把水壶放进运动包，拉上拉链，“我丈夫最近在查我。他怀疑我背着他跟别人有来往。我确实有，但跟他想的不一样。我是在替周股东办事。如果被他查实了，我在集团里就待不下去了。所以我需要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接触医院那边。你刚好调到了八楼，刚好能接触到大小姐。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昨晚那出，也会故意让他查到？”

“对。他查到我在外面跟一个年轻医生喝酒，会以为我在外面有人。这个把柄捏在他手里，他反而不会往周股东那边想。一个出轨的老婆，总比一个吃里扒外的老婆好控制。”

「好家伙。这是在拿阿发当挡箭牌啊。」

「管理员，你现在觉得谁是仙人跳？」

「……天机，你别说了。哥的头有点疼。」

阿发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大小姐如果醒过来，恢复自由，她之前答应你的那笔钱，一分不少。周股东那边也会记你一个人情。万一你在医院里遇到什么麻烦，周股东在董事会里能替你说句话。”

阿发想了想。“行。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别再拿昨晚的事威胁我。第二，我妹妹在肾内科，你们得保证她在医院里的治疗不受影响。”

锦绣前程伸出手。“成交。”

阿发跟她握了握手。然后他收回手，插回口袋里。“我还有个问题。就算我答应帮你，我一个人能干什么？我一个医生，总不能冲进病房把大小姐扛出来吧。财源广进那边肯定有人盯着，我势单力薄的，做不了太多。”

锦绣前程把运动包挎到肩上，往会所门口走。“这个你不用担心。回医院之后，你就知道了。”

她没再多解释，拉开玻璃门走了出去。阿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所大堂的拐角。

「回医院就知道了？什么意思？」

「管理员，天机觉得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医院里还有她的人。」

「你的意思是，阿发在医院里有帮手？」

「天机只是猜测。但以锦绣前程这种做事风格，她不可能只安排阿发一颗棋子。八楼、肾内科、甚至刘主任身边，都可能有人。只是阿发不知道而已。」

「这女人，布局布得够深的。」

阿发从会所出来，打了个车回出租屋。路上他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等到了地方，他上楼，开门，换鞋，往沙发上一坐。

“在吗？”他开口。

“在。”

“刚才那个女人说的，你怎么看？”

「哥怎么看？哥用眼睛看。」

「管理员，别打岔。阿发问的是正事。」

「天机，哥觉得他其实已经信了。他只是在找一个第三方来确认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