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没说话。他的气泡框飘出一个【……】。
他站在花店门口,假装看花。看了大概两分钟,把每朵百合都看了一遍。然后往面馆方向挪了两步,又假装看面馆的菜单。菜单贴在墙上,红纸黑字,他站在那儿,像在认真研究。
“时安,你现在这个姿势,不太行。”
顾时安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站得有点含胸,肩膀微微往里收,两腿并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电线杆。
「管理员,你看。化妆术的效果,再配上这个站姿,活像一个小女生第一次穿高跟鞋出门,浑身不自在。」
「你说得对。这就是哥为什么让他等沈晏到了再用伪装术。现在用,站在花店门口,等二十分钟,时效直接耗掉三分之一。亏得慌。但让他这么站着,又太违和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女高管,站在面馆门口研究菜单,研究了一分多钟还没研究完。知道的以为她在看菜价,不知道的以为她在检查卫生许可证。」
“时安,别站那儿了。去巷子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站着。靠树干上,别挺那么直,也别缩着。把重心放到一条腿上,另一条腿稍微放松。手里随便拿点什么,手机就行。”
顾时安照做了。他挪到梧桐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掏出手机,低头看。姿势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像个在等人的人。他站了一会儿,腿似乎受不了了,悄悄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换了之后又觉得不太对,换回去。就这么来回换了两三次。
“别来回换。一换就看得出来你腿不舒服。”
“站着难受。”顾时安小声说了句。
“再忍忍。沈晏快到了。”
我话刚说完,巷子口拐进来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这辆车我见了不止一次了,沈晏的车。它缓缓驶过巷口,放慢了速度,像是在找停车位。然后车头一偏,停在了巷子对面的一排划了线的车位里。
“来了。”我说。
顾时安把手机收起来,站直了身体。他下意识地往巷子深处缩了缩,那棵梧桐树的树干刚好挡了他半个身子。
车门开了。沈晏从驾驶座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他关上车门,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那个纸袋不大,米白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logo。他拎着纸袋,朝巷子里看了一眼。
然后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又下来一个人。寸头。那件印花T恤,那条大裤衩,那双人字拖。他今天在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但没拉拉链,敞着。一下车就伸了个懒腰,嘴里说了句什么。
「我敲。」
「管理员,天机也看到了。」
「他怎么来了?沈晏带他来的?」
「天机不知道。但天机觉得这不像是沈晏自己的主意。他带一个朋友来见欣姐,不太符合常理。除非那个朋友非要跟着。」
「寸头昨晚就在沈晏家,今早大概还没走。沈晏出门的时候被他撞见了,问一句‘你去哪’,沈晏总不能说‘我去见一个网友’。他大概编了个理由,说去见个朋友。寸头一听,正好闲着,就跟来了。沈晏可能推脱了两句,没推掉。寸头这种性格,你想推掉他,比推掉林薇还难。」
「管理员的意思是,这也可能是天道的手笔?」
「哥不知道。但如果寸头在场,顾时安和沈晏就没法好好说话。沈晏在熟人面前会收着。他那些心里话,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蹦。而哥要的不是‘沈晏把一个纸袋递给一个陌生姐姐然后说再见’。」
「那管理员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看沈晏怎么安排。他要是让寸头在外面等着,自己进来,那最好。他要是把寸头一起带进来,哥再想办法。」
沈晏和寸头说了几句话,朝巷子里走来。寸头跟在他后面半步远,手插在裤兜里,脑袋左右转着,到处看。他的目光从花店扫到面馆,从面馆扫到梧桐树底下,在顾时安身上停了一下。顾时安靠着树干,低着头看手机,脸被手机的屏幕光照着,再加上化妆术的效果,从远处看就是个在等人的短发女人。
寸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继续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