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安还在照镜子。他侧了侧脸，又正回来。“我这样出门，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你穿那套西装，把领带系好。走路的时候别缩着。抬头，挺胸。就你现在这张脸，配那套衣服，妥妥就是一个女白领。没人会多看你一眼。就算有人看，也是看你长得好看。”

顾时安的脸红了一下。但那张脸红了之后，效果跟原来不太一样。原来的脸红是从脖子往上漫，漫到耳朵尖，整张脸涨得通红。现在这张脸红了，只是脸颊上浮出一层淡淡的粉，眼尾跟着染了一点绯色，反倒更好看了。

「我敲，化妆术连脸红的效果都优化了？」

「管理员，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哥这叫细节观察。」

「呵呵。」

顾时安从衣柜里翻出那套西装，一件件穿上。衬衫，西裤，西装外套。领带他系了两遍，第一遍歪了，第二遍才正。换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把短发用手指拢了拢，往耳后别了一下。头发短，别不住，掉下来一绺。他又别了一下，还是掉。

“别折腾了。就这样。”

他停下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收腰的剪裁把他的身形衬得利落，女装的脸和男生的骨架搭在一起，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像那种在职场剧里演了十几年女强人、但私底下其实喜欢穿运动服的女高管。

“行了。别看了，越看越别扭。你现在这张脸，得在伪装术的加持下才完整。现在这样，只是半成品。”

顾时安从镜子前退开，走到床边坐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四十。“现在出门太早了吧？”

“太早了。沈晏三点才到，你现在过去，在咖啡馆里坐四个小时？伪装术都撑不到他进门。先在家待着。该干嘛干嘛。吃个午饭，休息一下。两点再出门。”

顾时安点了点头。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衬衫和西裤在屋里慢慢走动。他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怪，步子迈得小，落地轻，像是在用脚掌试探地面。走了几圈，他停在厨房门口，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大概是没什么胃口。

“吃点什么。别空着肚子去。万一聊久了，你饿得肚子叫，那就尴尬了。”

顾时安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又翻出一包饼干。他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牛奶喝了一半，饼干吃了两三片。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今天在家休息，让她别担心。林薇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一串亲亲的表情包。

“你倒是挺会应付。”我调侃了一句。

顾时安没接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中午他又吃了点东西，然后去卫生间把西装重新穿好，把领带重新系正。出来的时候，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又照了一遍。

“可以了。走吧。”

顾时安拿起手机叫了辆车。他弯腰穿鞋的时候又抽了口气，但还是把鞋穿好了。出门前，他把那张绿色的伪装术体验卡攥在掌心里。

我跟着他飘出公寓。电梯里没人。到了一楼，他走出单元门，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他那张新脸上，把他的眉骨和下颌线照得很清楚。一个路过的快递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

车到了。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车子开动。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了城南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口。司机回头说了句“到了”，顾时安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动作依然很慢。他站直之后，下意识地拽了拽西装下摆，又摸了摸后腰。

“往前走，巷子左手边第三个门面。”我说。

顾时安抬头看了一眼。巷子不宽，两边是有些年头的老居民楼，一楼改成了各种小店。花店、裁缝铺、一家门脸很小的面馆。拐角咖啡馆在第三个门面，招牌不大，黑底白字，字体的“拐角”两字后面画了一只猫尾巴，弯弯绕绕的。门口摆了两张户外桌，遮阳伞收着，没客人。

“现在两点四十。沈晏还没到。”我扫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别进去。你现在进去坐着，伪装术一开，时间就在空耗。先去旁边转转。”

顾时安看了我声音的方向一眼。“转？往哪转？”

“花店看看。或者面馆门口站站。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待着，等沈晏到了再进去。”

顾时安点了点头，转身往花店方向走。他的步子还是慢，鞋底蹭着地面，像脚底下踩着什么东西不敢踩实。西装裤的裤脚在鞋面上来回磨蹭。走了几步，他路过花店门口，老板娘正往外面搬一桶百合，看见他，笑着招呼了一声“美女看花啊”。顾时安僵了一下，很快又缓过来，点了点头，低头假装看桶里的花。百合的香味飘过来，他吸了吸鼻子。

“老板娘叫你美女，你反应挺快。”我夸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