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七走到他面前,诡谲的笑了笑:“看着我。”
江寂人便看向他。
鬼手七的眼神仿佛能摄魂一般,直勾勾的盯着江寂人,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指挥着他的意识:“跟我走,不要开口,不要反抗,不要逃跑。”
江寂人真的魔怔了:“跟你走……不要开口……不要反抗……不要逃跑……”
于是鬼手七就这么带着他,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铺子里。
步苍峦是被路过的街坊发现的:“醒醒,欸,你醒醒。”
步苍峦头脑昏沉的睁开眼,下一瞬便想起了方才发生的事情,他急急忙忙爬起身向四周看去,但江寂人早就不见踪影了。
那街坊见他神情不对,问道:“这位大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步苍峦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方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街坊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过来的时候只有你自己躺在地上,你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被人给偷袭了,要不要去报官啊?”
步苍峦担心江寂人的安危,着急忙慌的道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他不知道江寂人会被带去哪儿,只能在街上发了疯似的找着,可视线之内没有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影,步苍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步苍峦仔细想了想:那人盯上自己和江寂人,绝不是因为寻仇,否则刚才自己晕倒的时候趁机捅死便是,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既如此,便极有可能是拐卖人口的人牙子。
可人牙子一般都挑小孩子下手,江寂人乔装打扮了一番,看上去都五十多了,拐卖这么一个老头子做什么?
步苍峦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人:仲千怀。
不对,此事一定跟仲千怀有关系!
方才那人一定是受仲千怀所托,帮他寻个替死鬼!
想到这里之后,步苍峦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因为这说明江寂人短时间内没有危险。
可自己去哪儿找人呢……
步苍峦转念一想,打听着往当地的衙门走了。
他来到衙门的时候,已经擦去了脸上的伪装,直接掏出刑部的腰牌,说自己要见县令。
值守一听是京中来的大官儿,没敢怠慢,当即将人请了进去,随后前去禀报。
县令一听刑部的人来了,放下手上的事就出来拜见:“下官见过……步侍郎?您怎么来我休民县了?”
步苍峦长话短说:“有一帮山匪逃到了此地,但现在他们藏起来了,本官找不到人,需要衙门帮忙。”
县令道:“噢,那……那下官去喊城门的守卫来,凡是进城的外乡人都会在名册上登记,找到那些陌生的名字,再去这城中的酒楼客栈一一盘问,一定会寻到那伙山匪。”
“不,此事本官另有打算,我问你,这城里有没有什么人,能用魔音控制别人的心神?”
“这……”县令听了这话有些茫然:“用魔音控制别人的心神?闻所未闻啊。”县令看看一旁的差役:“你们知道么?”
差役都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听过。”
步苍峦换了个问法:“那近几年,休民县有没有外乡人无故失踪的事情?”
“有!这个确实有!”县令道:“虽然这种案子不是很频繁,但每年都会有一两个外乡人失踪,这些年下官一直在查那些人牙子,可……收效甚微。”
县令以为是这些案子惊动了京里,所以派了这位刑部右侍郎来问责,提心吊胆的说:“是下官办事不力,没能早日将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缉拿归案,下官……”
“行了行了,”步苍峦打断他:“本官今天遇上了人口失踪案的真凶,他身上有个邪门功夫,确实不好对付。”
县令震愕难当:“什么?步大人已经与那人交过手了?可曾遇到什么凶险?”
步苍峦来不及解释,吩咐道:“本官的一个朋友被那人被掳走了,我怀疑此事跟藏在城中的山匪有关。这样,我给你画一副画像,你让人多临摹几份,派出几支队伍去城中的客栈寻人,切记,只闹出些动静来就好,不要大张旗鼓的搜查。”
县令很聪明:“您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嗯。”
“好,下官这就吩咐下去。”
两刻钟后,六七个队伍从衙门出发,领头之人手上都拿着仲千怀的画像,各自奔向城中的客栈。
接下来的时间内,不断有人回来禀报:“启禀大人,卑职去的那个客栈没有可疑之人离开。”
“启禀大人,卑职去查问的那个客栈也不见异常。”
“启禀大人……”
……
尽管步苍峦的手掌心已经紧张的出了一层薄汗,但他面儿上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
仲千怀不可能不上当!
就算他识破了自己的用意,也一定会急不可耐的去找那人,因为时间多耽搁一分,情势对他就越不利。
果不其然,当最后一支队伍的首领回来后,终于带回了步苍峦想听到的消息:“启禀大人,卑职去的那家客栈,在我们离开后,有个与这画上五分相似的人,也鬼鬼祟祟的离开了。依照大人先前的吩咐,我们没敢跟的太近,不过最后瞧见他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铺子。”
步苍峦当即起身:“铺子在哪儿?带本官过去!”
差役便带步苍峦去寻人。
与此同时,鬼手七那里。
他刚把江寂人带回去没多久,仲千怀就过来了。
鬼手七见到仲千怀还有点儿惊讶:“欸?你怎么知道我寻着人了?我还以为你会依照约定,两日后再来呢。”
仲千怀也是发现了官府在追查,隐约猜到了什么才冒险过来,但他来不及解释:“人呢?现在就动手。”
鬼手七摸索着墙面上的机关摁了下去,少倾后只见这房间内的一块石砖缓缓下降,鬼手七道:“走吧,人就在下头呢。”
仲千怀不放心:“你这密室安全么?若是有人找到了这机关,会不会闯进来?”
鬼手七不屑的笑了笑:“你当我这么些年的生意是白干的?若没点儿对付官府的手段,早就死在牢里了。”
仲千怀闻言,便暂且收起疑窦,随他走了下去。
下头的密室不算很大,墙上幽幽的亮着烛火,想来这里与外头有连通之处。
仲千怀一眼就瞧见了石床上躺着的人,见对方身量与自己差不多,年龄也相似,但实体型在清瘦,不禁皱了皱眉。
鬼手七瞧见了,明白他不满意,便道:“别挑挑拣拣的了,最近官府警惕的很,能给你抓人回来就不错了。”
眼下确实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仲千怀叹了口气:“要怎么做?开始吧。”
只见那鬼手七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下一个银钹和一个银锤,随后慢慢靠近江寂人。
仲千怀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无缘无故的中了招。
但鬼手七却只控制江寂人的心神,他用银锤在银钹的表面轻轻滑动,少倾后,冷不丁的敲了一下,一道悠远却不刺耳的声音便随之传出,他重复着这个动作,并在口中念念有词。
仲千怀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却见石床上躺着的这个人,竟缓慢的睁开眼,随后像是被蛊惑了心神一样,眼神空洞的坐起来了。
这时候,鬼手七转头看向仲千怀:“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