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苍峦和江寂人找了一家客栈落脚,付房钱的时候,江寂人下意识的掏银子,被步苍峦给挤到一边儿去了。
会过钞、上了楼,步苍峦好奇一件事情:“你先前在东泽省,靠什么赚钱谋生?”
江寂人说:“我住在寺庙,庙里有香火钱,平日里我也会代人写信赚点儿铜板。”
步苍峦嘟囔道:“怪不得你进京后不住客栈,要住打铁的那儿。”
若是凭借江寂人攒的那点儿银子,依照京中的花销,连十天的客栈都住不了。
“你这么一说起来,不知京里的项大哥他们怎么样了?还有江姑娘。”
步苍峦道:“先别操心他们了,他们比咱们安全。”他走近了去看江寂人的面容,两人都乔装一番,遮住了自己原本的面目,现在的江寂人像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丝毫瞧不出他原本的模样。
江寂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的脸有破绽么?”
“没有。”步苍峦说:“但你的声音太年轻了。”
江寂人想了想:“那我少说话吧,嗓音又没法儿伪装。”
他二人来这儿不是为了休整的,是为了寻人的,因此在客栈里简单的吃过饭后,步苍峦便带着他出去寻人了。
他们也说不准仲千怀一行人会在何处落脚,只能一家一家的客栈挨个找、碰运气。
然而他二人外出的时候,鬼手七也在街上溜达着。
凡是这城中的人,鬼手七基本都认得,要想抓傀儡,最好还是选外地来的生人,免得哪家走丢了人,引起官府追查。
若是城中没有外人,便只能去城外寻人了。
鬼手七在心里这么琢磨着,冷不丁的瞧见对面走来了两个人,这两人一高一矮,长相是鬼手七从未见过的模样,他便笃定:此二人是外头来的!
鬼手七寻了个隐蔽的地方暗中观察那二人,见他俩的年龄跟铺子里刚才去的那位主顾差不多,身形么……矮的那个跟对方有些相像。
等他两人走近了之后,鬼手七又趁机端详了一番,见那个矮的年龄也跟对方差不多,他心中一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是此人了!
鬼手七做的是谋财害命的生意,这么些年跟官府斗智斗勇,早就养成了谨慎的性子。因此在没探明对方的实力之前,他不会贸然动手。
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找机会,若是能让那个矮个子的落单就好了,念及此,鬼手七开始在心里琢磨办法。
可他盯上江寂人的同时,步苍峦也察觉了对方的存在:“跟紧我,别走丢了,有人在跟踪我们。”
江寂人心中一惊:“难不成是仲千怀的人?”可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可能:因为两人现在已经瞧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步苍峦也说:“应当不是,仲千怀现在大概认不出你我。”
“那会是谁?为何咱们才刚进城就惹上了麻烦?”
“不知道,有我在,你别担心。”
江寂人暗戳戳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心情五味杂陈。
这么干巴巴的继续走不是个办法,要想知道对方的身份,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钓出来威逼之下问个清楚。
于是江寂人对步苍峦说:“他跟踪我们定然另有目的,我们不妨成全他。”
步苍峦也有正有此意,两人便并肩往人少的地方走。
鬼手七见状跟上,一直跟到一个巷子里,结果走到岔口的时候却不见前头那二人的身影了。
鬼手七四处张望,不知该走哪条路为好,正当他在原地踟蹰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脖颈一凉,一道森寒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为何跟踪我二人?”
鬼手七霎时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此人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后的?自己竟半点儿也没有察觉!
步苍峦手中的匕首抵在鬼手七的脖子上,鬼手七不敢转身,信口编了句:“饶命!好汉饶命!是……是有人给了我银钱,让我跟踪你二人的。”
步苍峦一使劲儿,匕首就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那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鬼手七腿都吓软了:“不知道,那人蒙着面,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啊!”
步苍峦冷哼一声:“那他让你跟踪我二人做什么?”
鬼手七的眼珠子慌乱的转着:“那人没说!真的没说,就让我看住你二人的行踪,及时告诉他!”
步苍峦没打算难为他,收起匕首抬脚一踹,厉声道:“滚吧!”
鬼手七惊慌不定,甚至连头也不敢回,屁滚尿流的走远了。
江寂人从另一个巷子里走出来,对步苍峦道:“他撒谎。”
如方才二人分析的那样,仲千怀不知道他们如今的样貌,所以不可能让人跟踪,而这人说话含糊其辞、不清不楚,明显是随口胡扯的。
“嗯,走,咱们跟上去看看,看他会去哪儿。”
进城后没找到仲千怀那群山匪,却先招惹上了这么个身份不明的人,步苍峦觉得这不太像是巧合,便拽着江寂人的胳膊往前走。
他们走的是鬼手七刚才离开的那条巷子,前头不远处有个拐角,因为视野受限,步苍峦和江寂人放缓了脚步,可靠的越近,步苍峦越觉得不对劲。
兴许是查案多年,让他对危险有种天然的直觉和警惕性,步苍峦使劲儿握了握江寂人的手腕:“等等,先别走了。”
江寂人很听话的停下脚步:“怎么了?”
“不对劲,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前面突然被扔出来一支像炸药管似的东西,随后爆发出一阵浓烈的迷烟。
“小心!”步苍峦本能的护住江寂人的口鼻,并且揽着他急速后退,可两人刚折返回去没几步,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竹笛声。
往常的笛声都是嘹亮的、清脆的、欢快的。
可他们听到的却是阴森的、刺耳的、诡谲的。
江寂人只觉得那道声音像剧毒的蛇信子一样钻入他的脑海,侵蚀着他的意识。
步苍峦也觉得头痛欲裂,但他毕竟有功夫在身,所受的影响比江寂人要轻一些。他被这笛声吵的头晕恶心之际,余光注意到江寂人的面色隐隐有些狰狞,便死死的掐住他的手腕,忧切的喊:“江寂人,江寂人!”
然而他的声音刚落,不等江寂人有所反应呢,身后又是一道急促的笛声传来。
这声音仿佛催命一般,带着一股置人于死地的妖魔劲儿。
江寂人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目之所及的一切景象,都在不断变得扭曲、可怖,像一汪被搅浑的、分不清原本色彩的染缸水。
“江寂人!江寂人!”步苍峦还在尽力维持着自己的神志去喊他,却一点儿用也没有。
步苍峦不知道这是什么邪术,也不知如何破解,但他明白如果继续在这儿待下去,意识只会越来越沉沦,于是步苍峦咬着牙用袖中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背,借此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要带江寂人离开。
可鬼手七却没给二人这个机会。
他瞧得出,步苍峦不容易被操控,所以必须趁这个机会将个头矮的那人带走,否则错过了这次良机,再想下手就难了。
于是鬼手七一边吹着魔笛,一边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慢慢的向两人靠近。
手背上的疼痛感骤然来袭,步苍峦瞬间恢复了几分神志,他以同样的法子在江寂人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血口,江寂人猛地缩了一下手,眼神变得有些茫然,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步苍峦来不及问他怎么样,拽着他就要往前走,可那魔音却让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受控似的,仿佛肢体不听大脑的使唤,连走路的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
鬼手七便是趁此时机,迅速上前稳、准、狠的将手上的石头砸在了步苍峦的后脑上。
步苍峦闷哼一声,紧接着便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江寂人的表情依然有些凝滞,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恢复,只有手上的痛感在提醒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但他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