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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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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客栈外,瀛禾的属下等候已久,看到燕迟出来,各自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燕迟假装没看见,见有马车等着,瀛禾却不在,便道:“我骑马就行。”

这群夷戎人又是面面相觑,一人站出来道:“大殿下说了,小殿下马术非凡,怕你……”

他话没好意思说完,燕迟却明白了。瀛禾是怕他抢匹马逃走。他顿了顿,说道:“我还没和路道长告别……他们一家十分照顾我,知道我是夷戎人后也未曾怀疑我。”

那人有些为难:“小殿下,大殿下命我们直接带你走。”

燕迟默然,不再争取,这些话要是传到瀛禾的耳朵里,大概又是那套说辞——齐人待他和颜悦色,只是因为他还有可利用的地方。

他回头最后看了眼客栈,继而转身离开。

一行人行至城外和瀛禾的人马汇合,马车停下,瀛禾坐了进来,车内顿时拥挤不堪。

瀛禾道:“这些年里不少四散在外的族人都被大哥带回都城了,等到了敕勒川,我们直接回铁凌邑。”

燕迟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瀛禾知道他在想什么:“狼牙没了不要紧,敕勒川狼多,回去再打一枚就是。”正要再训燕迟两句,属下忽在外唤道:“……殿下,不太顺利,有许多人不愿跟我们走。”

瀛禾不悦皱眉。

燕迟敏感道:“怎么了?”

瀛禾不答,径自下了马车。燕迟忙掀开车窗往外看,见一群夷戎人将马车拦住,正是那群在此隐姓埋名多年,铁勒人打来时挺身而出的夷戎人。

燕迟心中一动,询问马车旁的属下:“发生什么事情了?这群人要跟我们走?”

“他们身份暴露,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大殿下要带他们回敕勒川,本来说的好好的,可这群人又突然不走了,说要留下来。”

燕迟看着其中一人被推做首领出来和瀛禾交涉,燕迟认出那人,他是城中的铁匠。

瀛禾看着那人沉声质问:“你们就不怕齐人秋后算账?”

那铁匠半晌答不出来,犹豫片刻后摸头憨厚一笑,摇了摇头,瞧神情有些啼笑皆非:“这里是哈敦指引我们来的,我不信养出哈敦这样巾帼英雄的地方会一直滋养仇恨,两族总有握手言和的那天,我等愿身先士卒,成为两族和平的桥梁。”

“哈敦”二字一出,车内的燕迟立刻起身:“等等!”

这二字在他们夷戎话代指可汗的妻子,这人话里话外谈及的,是他的母亲叶红玉。

燕迟下车,看着那铁匠急切道:“你说这地方是我娘让你们来的?”

铁匠诧异不已,看向他腰间佩着的叶红玉的唐刀,再一看燕迟的脸,更加确定他的身份。

“铁勒攻入皇帐的那夜,是我娘让你们往大齐逃?我娘死前可有说什么?!”一想到可能有娘亲的消息,燕迟就有些失了分寸。

“殿下。”这人右手抬起一按左边肩膀,朝燕迟躬身行礼,“铁勒深夜来犯,许多人反应不及,夷戎连组织反扑的机会都没有就都死在了铁勒人的刀下,我们逃出来前没有人见过哈敦。”

燕迟失落不已地点了点头。

瀛禾叹气,一手放在燕迟的肩膀上握了握以做宽慰,又道:“接着说。”

“哈敦平易近人,和族里的女人冠以姐妹相称,她说齐人友善得很,叫我们多攒些兽皮兽骨,说开春之前带我们去大齐边界换些族里用得着的草药绸缎。我们日日听哈敦提她的家乡,自然耳濡目染,出事的时候往大齐跑。”

“你话没说完,”又一人站了出来,这人头发胡子花白,身形佝偻,是他们中年纪最大的,“我在平溪住了三十年,对此处的情况最清楚不过。早在龙娘娘嫁去夷戎之前,草原十九部就有不少人厌倦居无定所的日子往晋阳跑,有的齐人接纳我们,有的不接纳,我们这些外族人在大齐的日子一直都不好过。龙娘娘来晋阳剿匪之后发现了我们这群游走在边缘的人,是她帮我们在平溪城中安家落户,也是她帮助我们消除与当地百姓的隔阂。”

燕迟动容道:“我娘她……”

瀛禾立刻打断:“燕迟,去车上。”

那老人还在喋喋不休:“部族里不少人的亲眷都在大齐,我们受到性命威胁时来投奔自己的亲人,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燕迟还想再听,瀛禾却强势地抓着他,把他丢到马车上。

“要我说,齐人也没那样可恶,昨夜跟着大殿下住在城中,还有人来给我送被褥,说谢谢咱们帮他们守城……”

“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

“不要再说了,小心被大殿下听见。”

属下的声音从细缝里钻了进来,燕迟堵住耳朵不想听,可这声音却无孔不入。他从怀中拿出一物,是那个半个巴掌大的拨浪鼓,这拨浪鼓鼓皮褪色,鼓锤早已不知所踪。

燕迟怔怔地看着,心中思绪翻涌交杂,一面是熊熊大火下村民们对他的警惕仇恨;一面是平溪城府衙之内,夷戎人挺身而出时的视死而归……最后尽数化作平溪城那漫天璀璨华灯下,季怀真立于桥头的身影。

平溪城内,陆拾遗推门而入,看到屋中只季怀真一个人,便了然道:“燕迟走了?”

季怀真回身看他,明摆着心情不好,劈头盖脸道:“问我干什么,你不早知道了,你要不知道,进这屋能不敲门?”

陆拾遗见他心情欠佳,便不与他争辩。

季怀真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即刻动身回京。翌王失踪,夷戎的皇子又跑了,什么破事儿都赶在一起,回去后有的忙。”

提起徐见纯失踪一事,陆拾遗满心不悦,质问道:“翌王失踪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此事非同小可,即便……即便陛下已对翌王起了杀心,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往后有人打着翌王的名义起兵造反,效仿太宗皇帝清君侧发兵靖难就不好办了。”

季怀真火气正大,听到陆拾遗竟还敢没大没小地质问他,登时装也不装了,冷笑一声,凑近道:“你若有本事,就去掘地三尺把翌王找出来,没本事就闭嘴,别冲我大呼小叫的!”

“与其怀疑我,还是担心担心你那好老师吧。”季怀真的脸色不大好看,“若我没记错,现任晋阳巡抚乃陆晖亲自举荐给陛下,此地边防更是陆晖亲布,现下近万铁勒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晋阳境内,我回去倒要问问,到底是谁的责任!究竟是谁和铁勒里应外合,想让我季怀真死在铁勒的刀下!”

陆拾遗忍耐片刻,眉眼间尽是压抑的怒火。

“季能昔年被关在铁勒大营时和帖木尔关系密切,此人是铁勒太师的弟弟,在族中威望甚高。”他冷冷看着季怀真,“若说大齐之中有谁和铁勒里应外合,除了季能,我想不出第二人。”

季怀真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他盯着陆拾遗,忽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人带向自己,如毒蛇吐信般,一字一句道:“季能是我干爹,对我有提携养育之恩,你挑拨我和我干爹的关系,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陆拾遗艰难道:“你……你若真将他当做干爹,为何……为何这次遇袭,不,不告诉他,反倒……告诉我?”

季怀真手劲儿极大,已是掐得陆拾遗俊脸涨红,喘不过气来。

“你,你心中清楚的很……这些年,你……你不过是季能,专门……专门找给他自己的替罪羊罢了。”

心中最隐秘的嫉恨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揭开,再一想陆晖对陆拾遗的呵护关照,就更令季怀真妒火中烧。

凭什么他季怀真机关算尽,到头来日子还是比不得陆拾遗的舒坦。

若他方才只是想让陆拾遗吃些苦头,撮一撮他那高高在上的锐气,此话一出,季怀真是真的动了杀心,想要掐死这个总是比他走运的弟弟了。

陆拾遗又不怕死地质问:“你……你这些年,从未,从未喊过他,一声,爹……”

季怀真猛地把陆拾遗一甩,冷冷道:“滚!我心中有数,用不着你来提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落井下石来看我笑话?!不就是运气比我好些,选对了人,得了陆晖这样一个靠山!我季怀真谁也不靠,便是只靠我自己,也能笑到最后!”

陆拾遗不住猛嗑,勉强扶住桌椅站好,季怀真又冲过来,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推搡出去。

朱骥吓了一跳,忙来扶他。

“陆大人小心……”

房门在二人面前狠狠拍上。

朱骥道:“陆大人,您别放在心上,我家大人他就这脾气……你二人也真是,怎么……”他小心地看了眼陆拾遗的神色,纳闷儿道:“怎么一见面就吵架。”

陆拾遗神情复杂地看着合上的屋门,叹气道:“……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罢了,我去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动身回京师。”继而看向朱骥,试探道:“翌王殿下到底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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