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琛全然不在意被揪住的衣领,垂眸静静看着他失控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大家各凭本事。沈总也该让位了,毕竟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是个精神病,这让董事会的人很难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另外,我已经帮你找了国内最顶尖的疗养院。”
“你说什么?”沈昭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应该快来了。”陆明琛抬眼看向窗外,像是在估算时间,“沈昭临,我会去看你的。”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侧脸上,闷痛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陆明琛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伸手撑住冰凉的办公桌才稳住身形。他侧头擦了擦唇角渗出来的血,抬眼看向周围僵住的众人,冷声道:“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沈总又犯病了吗?”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涌上来想要制住沈昭临。
沈昭临就那么站着,他盯着陆明琛,笑意不达眼底,缓缓开口: “陆明琛,你最好现在就弄死我。 ”
眼前的景象刹那间碎了,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他脸色苍白,坐在桌前,手里攥着一支笔。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得吓人的手腕。
纸的最上方,写着遗嘱两个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会儿,然后开始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男人写完了,他把笔放下,没有再多看那张纸一眼。
他站起身,径直往另一个房间走去,他走得很慢,光着脚踩在瓷砖上。走到浴室门口,停了一下,手搭在门框上,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很大,却只有一扇高窗,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男人伸手拧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他站在旁边看着,水一点点从浴缸里漫上来。
觉得水流的高度差不多了,他抬起腿,跨进浴缸,里面的水很凉。他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几秒,随后右手缓缓张开。掌心里躺着一片碎玻璃,边缘锋利,沾着一点暗色的痕迹。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也不知道藏了多久。
他看着那片碎玻璃,似乎是在打量,紧接着他抬起右手,把那片碎玻璃按在了左手腕上,没有犹豫,狠狠划了下去。男人欣赏着自己的血从手腕上流出来,在水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线。
最后他仰面躺在水面上,水漫过他的腰,漫过胸口,再到肩膀,他抬头望向高窗,盯着那片灰白的光,嘴唇动了动,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但有人知道。
沈昭临脸色难看地站在旁边观望着所发生的一切,因为浴室那个男人,是他自己,却又不像他。
忽然一阵钻心的疼从脑子里传来,沈昭临猛的弯下腰,额角的青筋暴起,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在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头,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自己的血肉。
疼……太疼了
脑子快要炸开了,颅骨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着要钻出来。周围全都是和陆明琛有关的画面,一层叠着一层,像无数面墙同时朝他压过来。
沈昭临紧紧皱着眉,身体在躺椅上剧烈挣动,手指痉挛般攥紧扶手。喉间溢出含糊不清的梦呓,反复低喃:“别过来……不是……我不是……”
季宁见状连忙上前按住他:“昭临!沈昭临你醒醒!”
陷入梦魇的沈昭临根本听不进去,他被困在上辈子的回忆里,耳边的嘲讽、过往的恨意、父母的死,那些声音翻来覆去,不停地撞击他的神志。
“沈昭临,你这副样子,真让人恶心。”
“沈昭临,我要订婚了,不恭喜一下吗?”
“你就是个孽种!你为什么不去死!”
“沈昭临,你就是一个疯子。”
“闭嘴……你给我闭嘴——!!”
沈昭临猛地挺身坐起。
双眼倏然睁开,瞳孔涣散,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快要溺死的人被拖出水面,第一口空气灌进肺里,每呼吸一次,喉咙又干又涩。
季宁的手还按在他肩上,被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一步
“昭临?”
沈昭临盯着前方,过了好几秒,瞳孔才慢慢聚拢,视线逐渐清晰,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季宁?”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季宁松了口气,再次伸手去扶他:“我在。”她顿了顿,“你刚才的状态很不对劲,是……梦到了什么?”
沈昭临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里本来有一道疤。
他盯着光滑平整的腕上看了几秒,指尖慢慢覆上去,按了按。
什么都没有,那道疤不见了,那道他上辈子亲手划下去的疤,不见了。
脉搏在指腹底下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回答。
他回来了。
季宁看着沈昭临,犹豫了一下:“你刚才一直在喊……陆明琛的名字。”
沈昭临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慢慢收回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那片过于干净的皮肤。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