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多久。”沈昭临终于开口，听不出情绪。

“一个半小时左右。”季宁迅速接话，生怕他反悔。

话音落下，诊室里再次没了声响。

沈昭临垂眸沉默两秒，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回去差不多要十一点多了，也不知道陆明琛睡没睡。

季宁看出来他在犹豫，语气稍稍放软：“如果你今天不想做全套，我可以先给你做一次短程催眠，四十分钟就够。帮你放松一下精神，回去也能睡个好觉。”

沈昭临抬眼看她，顿了两秒：“可以，但只有四十分钟。”

季宁点了点头，侧身指向里间，“那边有躺椅，跟我来。”

她推开门，里间灯光柔和，一张躺椅安静地靠墙放着，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盏香薰灯。

沈昭临跟进去，没多问，直接躺了上去。

季宁调暗了灯，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色细链摆锤，垂在他眼前。

“放松，看着它，”她的声音很轻，“视线不要移开。”

沈昭临指尖搭在扶手上，盯着那枚晃动的银光。他忍着不适，良久，深吸了一口气。僵硬的肩膀一点点松下去。

“跟着它的节奏，慢慢呼吸……吸气……吐气……”

摆锤晃到第七个来回时，沈昭临的眼皮开始发重。季宁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越来越远。银光在视野里慢慢散开，边缘模糊，最后融成一片茫白。

沈昭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无里，忽然一声脆响在耳边炸开，陶瓷碗被狠狠砸在地上，碎得彻底，瓷片和水溅得到处都是。

沈昭临猛地回头。虚无瞬间褪去，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场景落进眼底。

“滚！我让你滚——！！”

他的母亲林清禾正歇斯底里地对着面前的男人怒吼，那是她的丈夫，也是沈昭临的父亲，沈砚之。

下一秒，沈砚之掐住林清禾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女人的脸涨得发紫，双眼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沈砚之脸色阴沉得可怕：“到现在，你还在想着那个男人？”

“对！我爱他。”林清禾艰难仰头，丝毫不肯服软，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沈砚之……是你毁了我……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也不配……”

沈砚之眼尾红得厉害，扣在她颈间的指节止不住地发颤。之前没动那个人，是林清禾拿命逼着他，他只能让人在暗处动了动手脚。可这一次，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杀了那个男人。

门口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小沈昭临光着脚冲进来，他用力拽着男人的衣角：”爸爸！不要打妈妈，你快放开妈妈！！”

沈砚之手臂一挥，看都没看。

沈昭临被甩到一边，膝盖撞在地板上，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进去。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又往母亲的方向跑。

林清禾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这个疯子！连自己的孽种也下得去手！”

“疯子？”沈砚之偏过头，嘴角弯起来，“那我就疯给你看。你不是想去找他吗？好啊，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哪儿也去不了，谁也看不见。”

林清禾的后背贴着墙，听到这句话，眼底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恐。

沈砚之松开她的脖子。

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清禾，你是我的。”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从头到脚，从皮到骨——”

他顿了一下，凑近她耳边，拇指擦过她颈侧被掐出的红痕。

“连你的念头，都只能是我的。”

林清禾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遇见了沈砚之。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余光慢慢地扫过一旁哭着的小沈昭临，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握紧双手，任由指甲嵌进肉里。

林清禾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沈砚之。

“沈砚之，你真可怜。”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清禾从茶几上抓起那把藏好的水果刀，猛地刺向自己。

闷雷滚过，窗外雨声骤起。

沈砚之的瞳孔骤缩：“清禾——！！”

小沈昭临哭喊着扑过去：“妈妈——！！”

沈昭临怔怔地看着小时候的画面，直到脸颊上泛开一片凉意，他才迟钝地抬手摸了摸。

他盯着那点水光，愣了两秒。

还没等沈昭临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倏地又变了。

这一次，和前几次梦境中的一样，都是沈昭临完全没有经历过的画面。

画面中的沈昭临猩红着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陆明琛的衣领：“陆明琛，你敢算计我？！我他妈对你不好吗？！还是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