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那头静了一瞬，才传来陆婷的声音。

挂了电话，陆明琛点开陆婷的聊天框，转了两千过去，又备注一句：天冷了，注意身体，哥相信你。

陆婷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陆明琛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自从回来之后还没怎么抽过，烟味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继续靠在门框上，慢慢抽完那支烟，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站了一会儿，才推开门，去找沈昭临。

而此刻的沈昭临，并不在公司。

他给陆明琛发完消息，在办公室坐了会儿，便驱车去了市中心一家私人心理医院。

诊室里的挂钟走得很慢，滴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季宁边说话边接了杯水，放在沈昭临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很自然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说，这离检查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季宁三十出头，和沈昭临年岁相近。是国内为数不多的海外临床心理学博士，毕业于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同时也是这家私人心理医院的合伙人。

她身上有种很沉静的气质，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外面罩着白大褂，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却意外的让人移不开眼。

季宁是沈昭临的心理医生，这么多年，他的用药、复诊、状态评估，全都交由她负责。二人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学生时代。

“药没了，再开两瓶。”沈昭临没接她的话，淡淡开口。

季宁拿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上次开的量，够你吃两个月。”

“……睡不着，多吃了点。”

季宁差点儿没绷住，眉峰紧紧蹙起，这哪是多吃一点，他简直是在把药当饭吃。

沈昭临脸上没什么表情，自知理亏，但也不打算解释。

两人对视了几秒，季宁轻轻叹了口气。

“昭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这药不能擅自加量。”说完，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你最近又发病了，对吗。”

“没有。”

“那药怎么解释？”季宁气极反笑，沈昭临是真的拿她当傻子糊弄。

“距离我上次给你开的药最起码能维持两个月，可现在连一个月都撑不住。”她盯着他，神色严肃，“我有必要给你再做一个全面检查。”

“不用。”沈昭临偏了偏头，语气平静：“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季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昭临，你现在药量失控，再这样吃下去，不仅会有严重依赖，就连对你的中枢神经伤害都很大，你明明知道后果。”

沈昭临听到后沉默了很久。半晌，才低声开口：“只是意外。不会再有下次。”

季宁有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她当了这么多年医生，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有私自停药的，有乱加药量的，哪怕不听话，好歹会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唯独没有一个会像沈昭临这样，连装都懒得装。

最让人无力的就是这点，你明知道他根本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可面对他这副漠然的样子，偏偏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宁索性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语气放缓：”我听闻洲说，你跟他和好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以往你失控，大多数都和他有关。”季宁指尖在桌上轻敲了一下，“这次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

诊室里很安静，空调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一点凉意。

沈昭临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某处。跟没听见似的，突然开口：“季宁，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季宁眸色微变，目光在对面男人脸上停了片刻。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突兀。沈昭临一贯是那种连情绪都懒得外放的人，理性、克制，甚至有点冷淡。他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更不像是会信这种东西的人。

沈昭临大约也察觉到了季宁眼里的错愕。也发现自己刚刚那句话，听上去有多荒唐。

他忽然笑了一声。

“昭临……”

“没什么，大概我是真的疯了。”

季宁的心头微微一沉，不再去纠结刚才那句关于前世今生的话。沈昭临的情况或许远比她想象得还糟糕。

“沈昭临。”她郑重叫他的名字，认真说道：“我需要给你做一次全面检查。”

沈昭临扫了眼时间，站起身。“改天吧，今天不行。”他抬手想去拿椅背上的外套，打算直接离开。

季宁同样站起身，上前一步，挡在他和门口之间。

“就今天，这是我作为医生的要求，也是我作为朋友的责任。况且不会耽误你太久。”

沈昭临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再往前迈步，空气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季宁。”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好不了了。”

沈砚之到死都没好，他又怎么会好。

季宁僵在原地，心被狠狠揪了起来，随后抬起泛红眼眶看向他，一字一句地告诉沈昭临：“我才是医生，我说了才算。”

沈昭临垂下眼，视线落在她挡在门前的那只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