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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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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开在她手心写下一句。

杨禾忍不住想要打人,奈何温开顶着一张笑颜,又那般深情地看着自己。

“两位有话路上说。陛下命我即刻回程,等将我二人送到金光门,温大人再归家也未尝不可。”陈大慈说完示意他们随自己出宫。

虽说是在金光门分别,可温开最终却是在城门三十三里开外的细柳驿站被人丢下去。

杨禾眼看着他一拖再拖,恨不得送到茂州去,只能行此下策。

当晚宫中传出消息,说千牛卫黑曜意图刺杀陛下被杨禾斩杀,后杨将军为追查同行刺客,不小心误伤二张。

至此,由护国寺一案牵连出来的种种事件都暂时告一段落。

当年十月,武皇帝对宰相班子进行集中调整,命姚元崇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苏味道、韦安石、李迥秀、温开四人被任命为同凤阁鸾台三品。

同月,茂州之战爆发。吐蕃赞普赤都松赞亲率万余人进攻茂州,茂州都督陈大慈率军迎击,四战四捷,斩首一千余级,吐蕃大败后遣使求和。

武皇帝为嘉奖茂州将士作战勇猛,特赐下口脂面药以及年节之下所用的钱帛、酒水、牛肉、白米等物,命人慰军。

温开在冬月初从长安出发,一路沿着梁州、利州、绵州巡查,直到腊月初六中午才抵达茂州,后又马不停蹄地前往陈大慈所在军营。等行过遣使劳军将以及入营宣告诏书等仪式后,天色已晚,温度降下后外头还下起小雪。

大将营帐中,陈大慈同温开东西并尊,都知兵马使等武将坐在东侧下方,都督府中文臣等从西侧安置。

庆贺作战胜利的同时,感谢天恩浩荡。

酒过三巡,温开已面带红晕,却依旧没看见日思夜想之人。他本想发问,可现在身为宣慰使,碍于身份也只好苦等。

陈大慈发现每当有人掀开营帐,温开便向外张望。为让人安心,他举杯说道:“温相公远来劳军,茂州众将士感念天子恩德,不胜荣幸。只是近来周边部落多有冲突,兵马副使杨禾去外围堡寨巡视防务,未能及时赶回,还请温相公不要怪罪。”

“杨副使有公务在身,自是大事为重。”温开知晓其中缘由后才宽心饮酒。

“我说为何不见陈队正,想是与杨副使一同巡查去了,也不知这么跟着,能跟出什么花样来。”东侧坐下有一位将领说出逗趣之语。

温开听到事关杨禾,很是好奇,“大人这话怎么说?”

“温相公有所不知,我们陈副使是位女子。不过虽说是女人,那也是当世豪杰,上阵杀敌之勇猛我等都望尘莫及。但豪杰嘛,自然有些追随者...”

“听这口气,定是赵司马又在身后拿我磨牙。”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几分被风雪浸透的冷冽和毫不掩饰的戏谑,“想来是许久没同我过招,皮上发痒。”

多言将领的话音戛然而止,惹得大家指点嬉笑。

欢声笑语中,营帐帘子被人猛地掀开。

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细碎的雪花瞬间灌入账内。四周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明灭之间,杨禾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左半边身子罩着宽大青白的袍服,因沾染雪花而有些发暗,右半边是银色冰冷的铁甲,脸上没有罩面具,面庞被寒风扫得微微发白,可嘴角却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温开听到她声音心尖一跳,正要起身迎接,不想被人抢先一步。

“怎么是你?”杨禾径直冲到他的食床前,左瞧瞧右看看后会心一笑,“温大人能到此处,想来经过一番费心劳力。”

温开看她展颜,暗自欣喜,起身回道:“只是奉命陛下旨意前来犒劳军士,岂敢妄言辛劳,杨副使巡夜方回,才是辛苦至极。”

杨禾歪头一乐,不想同他说这些没滋味的话,冲陈大慈上报,“回禀都督,今夜一切无恙。我先回营换衣,之后再入酒席。”

她瞟人一眼后转身离去。

温开本想等她回来,可却怎么都坐不住,只好向陈大慈告罪:“陈都督,本官不胜酒力,想外出更衣,还望诸位不要介意。”

“温相公不比我们这等粗人,不胜酒力也是寻常。长安繁华虽好,却少见冬日白雪,温开相公且在营中转转,看看军营风光。”陈大慈起身送他,其他人也随之附和。

杨禾本想着快些更衣后回去见人,不想刚出营帐就发现人家在前方笑盈盈看自己。

“你已是刑部尚书,宰相之职,怎么连这点沉稳也没有?”见人追来,她不禁失笑。

“就算回去,你我也是说些应承之语。”温开上前几步,又道:“更何况我思卿如狂,无法冷静。”

杨禾看他身形消瘦,衣着单薄,先将人领到营帐李为他披上自己的狐裘后才再次出门。

一路之上温开总是想与她牵手并肩,为不让巡逻士兵发现二人异常,杨禾只好带人去军营之外的山间。山中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山洞,既避风雪又安全隐秘。

火堆在眼前烧得正旺,二人并肩坐在山洞之内,披着同一个狐裘,望着外面飞雪满天。

“怎么瘦这么多?”杨禾的手掌在温开腰背上比划,“入阁拜相后不应该权倾朝野,众人巴结,身居高位也有愁事吗?”

“这是自然。距离天子越近,离百姓越远,”温开还是带着那副温和的笑意,终于能将她的手拉到怀中,“再加上你远在茂州,此处又有战事,我实不放心。”

“你来我才不放心。以陛下的心思来看怎么都不可能选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确实并非第一人选,只是姚相公要复查酷吏造成的冤假错案,苏相公和韦相公两人接连被贬,陛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么说你我运气不错。”杨禾闻着他身上葡萄味的酒气,觉得有些甜香。

“何止是我们运气不错,二张也是如此。”一想起谋逆之案不了了之,温开觉得泄气。

因他每月一次送药,每月一次传信,杨禾也知晓长安情况。

“好在秦州那边新建三十个户籍,内卫方便潜入。如今已经将当时的情况全部弄清楚。谁是主谋,如何筹划,为何收手,都十分详尽。”杨禾没感到灰心,反而开解他,“作战时讲究时机,我想朝局也是如此。陛下今日看重他们,未必之后也看重他们,或许明年就又有新人也说不定。”

“新人?”温开冲她微微挑眉。

见人又要念叨自己,杨禾忙转移话题,“这次能留几天?”

“后日一早启程,要在元日前赶回上京。”温开即答。

“想你舟车劳顿一个月有余,今日还是先回营帐休息。”她说着便要起身。

“可军营人多眼杂。”他却不想走,“我想和你多说些话。”

“这里虽说吹不到风,可再晚些会很冷。”

“洞里有火,我觉得尚可。”

“真不回去?”杨禾侧身看他,笑弯眼睛,“要是着了寒气,不许说我不体谅你。”

“这是自然。”温开把人按下,又道:“同我说说,这大半年都发生什么?”

杨禾定定地看着人,轻轻抚上他脖颈上因金簪而留下的疤痕,“就是打仗啊,杀人啊,还有想你...”

温开看她意图过于明显,没忍住笑意,“若你想好好说话,还是回营帐里去。”

杨禾摇摇头,笑得更加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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