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饱了新鲜的血,本来就小如尘埃的虫子变得通红,如果不是跑动时快速交换的黑色细肢,它安稳地贴在人类红色的血肉上,便像与之融为一体。
苏霖摇摇头,“还好。”
他胆子本来就比一般人大,还经历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谢承越目前的样子算不得什么。
回答的同时,苏霖看到谢承越脖子处的皮肤鼓起一小点,随即很快平复下去。
这个画面让苏霖想起谢承柯同样时不时鼓起一点的皮肤,现在想来,只有血肉中活动的虫子会顶起皮肤。
没有太吃惊,苏霖已经猜到谢承柯不算个活人,属于人类的血已经淡到成浅粉色,而他的躯体中……不知道容纳了多少细微的虫子。
又或许,谢承柯现在还能正常行动的身体,就是由虫子撑起来的。
思考间,苏霖看到几粒虫子跑到谢承越的伤口处,像蚕一样吐出密密麻麻的肉色的丝。
能自愈?
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为自己疗伤。
谢承越看了苏霖一眼,随即如难以忍受疼痛般长长吐出一口气,吐完气,他又轻哼了一声,脸色像纸一样白。
青年本就微弱的呼吸声更是像要暂停,苏霖忘掉自己刚刚产生的问题,空闲的手动起来。
苏霖柔软温暖的掌心放在谢承越攥在他腕部的手背上,“你现在看起来真的要死了,真的不需要我叫救护车?”
虽然不知道救护车有没有用,但应该比谢承越独自承受痛苦好一些。
谢承越缓缓摇了摇头,“很快……就好了。”
说完,青年手臂上的丝线从伤口的起源开始缝合,几粒虫子变成几十粒虫子,匆匆忙忙地来回跑,但愈合的速度也不见加快。
看起来还要花不少的时间才能彻底好,防止谢承越失去意识,苏霖语调不紧不慢地与他聊天。
苏霖:“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的?”
谢承越幽深的眸子半阖,缓慢回复:“和一个傻逼打了一架。”
苏霖还是第一次听到从青年口中吐出辱骂的话。
看来谢承越虽然面色冷静,但实际是在冷静的生气。
而且……苏霖盯着青年从掀开被褥后就一直抓着他的手。
如果是往常的谢承越,他就算做了这样的动作,也会立马甩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紧紧抓着,生怕苏霖跑了似的。
不知道是因为思绪变得迟钝,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造成谢承越的转变。
苏霖自然不清楚前因后果,只能慢慢询问,他保持平静:“哪个傻逼?”
谢承越看向苏霖,眸色闪了闪,稀奇男人这样说话,但他并不想开口说是谁。
毕竟他伤势这么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打架打输了。
苏霖盯着他淡淡问:“和谢承柯打架?”
听到谢承柯的名字,谢承越便神色一沉,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说:“你怎么知道?”
苏霖:“我看到他脖子下边有伤。”
谢承越哦了一声,那道伤口确实是他造成的。
除了那里,谢承柯的身上还有其他伤势,但都不深。
想到自己只在谢承柯身上弄出一点伤,谢承越就心生不悦。
不悦到谢承越想起昨天的梦。
不对,那不是梦。
没有哪个梦会如此真实,真实到他气愤不已,然后怒火冲破他每当进入夜晚就会囚禁住意识的桎梏。
也就是冲出去和谢承柯打架的那一刻谢承越才意识到,他的本体还在自己的卧室里,凭本能飘到苏霖房间中的则是一缕魂魄。
但谢承柯的魂魄能在夜晚接近于实体,把自己的头当球踢,谢承越的也可以。
只是显然的,就算无限接近于实体,谢承越也仅仅是魂魄,与进入自己身体的谢承柯相比,实力自然落了一截。
魂魄受的伤也反馈到实体,谢承越流出的血快布满整张床单。
太阳出来,回到身体的谢承越为自己的失败感到可悲,但转念一下,受了重伤也不是一件坏事。
谢承柯的躯体被别人占据,只有晚上才能有清醒的自我,而他的自我又在痛苦中徘徊,只有遇到苏霖才能将将变回原样。
这样的谢承柯,身体早就被虫子蛀空了,谁的魂魄都可以往里钻。
而谢承柯身体里的虫子,如他所说的那样,如果豢养虫子的徐俞启死了,他也得死,只剩下无处可去的幽魂。
谢承柯恨徐俞启,不会想着保护他,恨不得自己亲手弄死他。
他不会为了活下去委曲求全,而不去杀害徐俞启。
徐俞启死了,怀着巨大遗憾的幽魂想寻找到一具新的躯体……
作为双胞胎,谢承越对谢承柯的想法一清二楚。
相比起外人,双胞胎的身体当然是最好用的。
而现在,夜晚的谢承柯已经消失,谢承越杀掉他只是顺手的事。
但谢承柯的身体还有用。
真是……变成鬼了,脑容量也变小,只知道惦记自己的事。
谢承越有些怀念小时候乖巧的谢承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