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轻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眼神留恋地扫了院子四周一圈。
冬天的萧索也在院子降临,冷风凛冽,周遭死气沉沉,大娘叹道,“还是草蜢村好。”
林真瞧出大娘眉宇间的愁绪,学会了不去添堵,乖乖地陪着大娘酿酒,没有再提这件事。
尚未开春,新的一年还没来,大娘的院子彻底没了人气,几个空坛子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大娘只留下了一封信,独自离开了草蜢村。
信上的内容如往日的嘱咐别无二致,望林真可以顺心顺意地做自己,这是大娘和古叔一同的心愿。
林真看到这句话,躲在行周的怀里又是哭了许久,整个人蔫巴了许多。
“大娘不过是去寻自己的亲人。”
行周拥着林真安慰道,“你们总有一天会再相见的。”
林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当这天来临时,还是无法抑制地伤心。
门窗紧闭,烛光融融,空气都稀薄不少,林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行周默默地陪着她,眼角也染上了红。
接二连三遭遇这般伤怀的事情,莫说是林真,就算是行周,也要低沉好一些日子。
不知道是外间乱纷纷的缘故,还是没了古叔和大娘,林真觉得草蜢村沉寂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染上一层忧愁,村里一点都不热闹了。
直到年关到了,不少人家烧起炮仗,轰轰地响彻整条村子,震耳欲聋的声音驱散了不少阴霾,这才热闹了一点。
不论日子过得如何,春节还是要过的,这是印在大家骨子里的习俗。
大年初一那天,林真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
行周拿出一套红裙当作惊喜,她才亮起眼睛爬了起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红裙。
这份礼物准备已久,行周只望林真脸上多几分笑容。
幸好,没有煞费苦心。
这个红色比起行周当日的婚袍还要鲜上几分,林真的心情回暖,直抱着行周亲了好几口。
她看着低头帮自己穿着的行周,欢快地问道,“你何时买的,我都不知道。”
这个冬日,林真都懒洋洋地赖在家中,打理着院里的草药,其他事务都交给行周去管。
那镇子,林真也很久没去了。
不止青色,林真穿红色更是灵动,像一簇盛开的虞美人一样摇曳生姿。
行周见林真脸上恢复了笑靥如花,打从心底里舒了一口气,温声道,“你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
林真毫不吝啬地夸赞,目光触及红裙暗衬上绣着的紫薇花,脱口而出,“这朵花和大娘给我缝的合欢花可真像。”
行周替林真徐徐穿上红裙,目光触及裙上的紫薇花,深邃的眸子掠过一抹异色。
人间的衣衫到底不及天上的用料,行周便拜托虾兵蟹将从天界神宫置办。
彼时,行周还从口风不密的虾兵蟹将口中听到一个消息。
听闻人间有个仙门明明前一个月还在奋力反抗魔族,扬言誓死不从,众仙门还夸赞他们门派虽上不了台面,骨子里却难得正直。
可不到一个月,教主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一下子推翻之前的言论,领着门下弟子猝不及防地投诚魔族,转眼间沦为笑柄。
虾兵笑道,“果然小门小派还是抵不住魔族的诱惑。”
“他们门派本就低俗,沦为魔族的爪牙也不出奇。”蟹将挠挠头,语气中露出一丝鄙夷。
“不过神君,莫担心。”虾兵宽解道,“上三宗和不少仙门一直在协助天界行事,如今魔族已逐渐消停,这些尽在勾陈神君的掌握之中,相信不消多时,就能肃清人间的魔族。”
“对呀,只要上三宗一直在我们这边,这些小门小派就算投靠了魔族,也掀不起什么波澜。”蟹将附和道。
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小门小派,行周来了几分兴趣,随口问,“这个仙门叫什么?”
“合欢教。”虾兵蟹将异口同声,脸上的揶揄不减。
回想起黄大娘昔日种种行为,一缕怀疑油然而生,可尚未证实的东西,免得林真烦忧。
行周想了想,看着红裙上的紫薇花,解释道,“虽然和大娘缝的合欢花相似,可这叫紫薇花,花朵繁密艳丽,这点倒也一致,怪不得你认错。”
提起大娘,林真眉宇的阴霾一扫而空,似是想通了,她蹦跶到行周跟前,双手挂上他的脖子,忽然道,“我们下次带娃娃去寻大娘,兴许大娘就回心转意与我们一同住了。”
行周见着林真昭然若揭的眼神,不由得失笑。
这个年关,他的娘子终是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