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离开,芳生也没碰酒樽,魑炎抿了一口酒,还是自己收藏千年的佳酿,怎滴就入不了他的口?
素闻流芳君主偏爱饮酒,酒壶不离身,今日一见,倒是与传闻中不同。
连魔尊都不知道的魔气,要从何处寻起?
每每入夜,芳生便外出寻去魔之法,上碧落入黄泉,闯四海踏雪山,天亮前回到家。
可还未等芳生寻着那魔气,七七就迎来了临盆。
稳婆和医女在屋里忙得额角布汗,如墨魔雾从屋中四溢而出,他施了数次法,也未能将魔气引出亦或压制住。
他心急的推了几次门,都被素秋伸手拦下,惠姨多次进出送热水,院中灯笼通亮。
一直到后半夜,七七仍没生出孩子,那魔气反而愈发墨黑,他听着从窗缝传出来的痛吟,攥衣角的手指紧到泛白。
他在门外口念仙诀,分了神识入屋,见着七七躺在床上的清瘦身子,喉间酸涩翻涌,欲再渡灵力,奈何身上灵力已枯竭。
忽然,天地色变,风雨瞬间而来,狂风拍打屋旁外芭蕉叶,风卷着雨雾吹向屋帘。
他慌了怕了没神了,一次次念起仙诀,枯竭的灵力再没凝起半点,唇角流下一抹腥红。
耳边一阵银铃夹杂几声清冷笑声,他收回神识,感应到那几声笑带着仙气,很快消失在院中。
可为何那笑声带着邪性?
芳生循着笑声追踪而去,两人夜色下飞出百里之外,停身于溪巫山巅,他看不透那法宝金光之下站立的是何人,只能感受到对方阵阵散出的仙力。
他无灵力在身,纵然追上去,也拿对方无可奈何。
那笑声清冷邪气,一阵阵回荡在山巅之上,被风卷向远处,周围仙气一瞬消散。
从溪巫山离开回到沈家时,那团魔气依旧绕在七七房间,而且,七七的气息越来越弱,魂魄也有离体之势。
他知道,七七眼下的情况是凡人所言的难产,现在必须有强行将景曜脱离七七体内的法子,但……
七七现在的凡人之躯受不住剥离之苦,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感觉头顶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或许下一秒,还会有双手从夜空伸出来。
无力感压在心头,此生所见天道的每个画面在脑海闪现,还是凡人时天道指点过他,飞升时,天道也出现过,可最近这段时日天道出现的次数比平生所见还多。
他如此想,天道便如此出现,夜空忽然出现一只大手,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
房间里,魔气几乎要将七七撕碎,她虚弱的抚上腹部,往床边扫了一眼,没看到芳生。
目光再落在床边时,芳生无声坐在身边,他伸手抚着她的脸,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气若游丝,眼皮沉重。
他的手落在她眉上时,她的气息几近没有,素秋在一旁擦着泪水,哭到声音哽咽,几个稳婆已无能为力,都在清洗双手。
芳生低下头,轻轻吻上七七额间,眼角滑下一行泪水,回想过往云烟,昭音这一世竟是如此短暂,双十年华不到。
“七七……”他哽咽出声,“对不起!是我不好。”
“芳……生……”欲抬手抚摸他,可力不从心,手臂轻轻垂在他怀里。
弥留之际,她想起两人初见时芳生狼狈跌在自己眼前,她当时想啊,这世上怎会有人从天而降?还是抱有心思的男人。
所以,当芳生故作失忆要与自己回家时,她就想看看这人故意如此行事,所为哪般,哪曾想……这人却是为自己这颗心而来。
少女动心也不过一个回眸眼神一句倾心话语一次用心惦记,偏偏芳生皆给了她,于是,她便将一颗心交付于他。
虽说有些事稀里糊涂,她却不后悔,那场如梦境的成亲,那些看似有所交代的记忆,她都不曾深究,只愿与他平淡一生。
“若真能一生顺遂,多好啊。”
沈良站在屋外泪流满面,抬头看着墨黑天色,眼前浮现的还是七七咿呀学语与摇晃走路的模样,他哽了哽声,
沈良心底是怨芳生的,若是两人没成亲,若七七没为他孕育孩子,今日一切便不会发生。
可七七爱他,情感之事,他又如何阻拦?他见过七七为情所困,见过她卧病呕血,身为她的爹,怎舍得她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