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生回来后,七七轻松了许多,十指难沾阳春水,这几日,她喜酸,芳生把整条街的酸食酸汤买了个遍。
七七孕吐的厉害,芳生总是四处寻新鲜食物解她口,素秋总讲姑爷对夫人真真是上心,惠姨倒是无话说,在一旁瞧着笑,满意的点头。
最近芳生在找媒婆给沈良相看,媒婆连着来了好几日,给他看了不少姑娘家的画像,七七和芳生也一同看了些。
两人问了好多次,沈良却是一个点头的也没,倒也不是瞧不上,是那媒婆尽给他相二八年华的姑娘。
他觉着吧,自己已到不惑之年,又两袖清风,何苦误佳人。
既然他无心仪之人,七七便不再让媒婆送画像,倒是总与芳生讲是自己耽误了爹,若爹不是要养育自己,这半生想必早已妻儿绕膝。
芳生道是人生无常,一切自有天……意,他本是想说一切自有天道,话锋一转将话改了。
劳生再次接暗镖时,已是炎炎夏日,七七显了怀,坐在放了冰块的屋里摇着扇子,桌上放着爽口的凉拌菜。
这般炎热的天,纵是皇宫里头,也不是每个主子都能用上凉块,可七七屋里的冰块自入夏后便没落下过。
他在屋里与她缠闹了许久,手指在腹上摸了又摸,她催了数次,才恋恋不舍的出去。
七七送他到院门口,正巧遇到送冰块进沈家的马车,几个搬运小厮一走,芳生快速在她粉唇上点了几下,才真的离去。
芳生不在家的这些日子,七七在想啊,这人到底失忆了没有?若是失忆未愈,他又怎会如此行事?
她趴在软榻上想,坐在桂花树下想,躺在藤椅上想,想不通,索性便不想了。
他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总做些梦,梦里头皆是陌生之境,春花秋月、海域宫城,蜂飞蝶舞,他始终在身边。
可梦境中还有无昼之地,无边无际的墨黑,蔓延到心底,那无昼之地有一双手牢牢抓着自己,是一双魔雾缠绕的手。
数次从噩梦中醒来,她抓着床单冷汗打湿鬓边,摸向身边,手掌一空,心便猛的一沉,嘴里念着他的名字。
床前月华铺地,桌椅一层朦胧柔光,一袭鹅黄纱裙的身影忽然显于床边,一只纤手抚上床上七七的脸颊,探向她隆起的腹部。
指尖在薄衫上轻轻抚摸,一丝魔雾在肚尖上缠绕,与她指尖上的灵力相斥,她沉默了半片刻,抬手念诀施法,竟是拿魔气引起了胎动。
月光下,一张清冷绝丽的脸带着几分笑意,是瑶芳,她凝视指尖魔雾,指尖轻轻一压,魔气尽数落回七七腹中。
魔气入腹,月光笼罩的床边浅黄闪过,瑶芳已乘风离开。
七七在噩梦中挣扎,她梦到自己与身边一人在混沌中点启天地大业,梦到身边同位那人在创世神殿被满庭神仙削净一身神力。
她在净神法宝中挣扎,浑身撕碎的痛感扯着四肢百骸,直到那人拼尽最后一丝神力将她送出阵法。
数件法宝的阵法中,她看到那人被阵法一点点吞噬,他叮嘱自己一定要回到创世神殿,要好好回来。
她在一阵刺眼白光中失去意识,耳边风吹细雨,雷声阵阵,兽类嘶鸣,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睡去。
这一觉,如同被天地遗忘般,她醒来时,芳生坐在床边,素秋哭的泪眼婆娑。
见她醒来,芳生收了渡灵力的手指,缓了很久,她才渐渐回了意识。
素秋扑上前哭喊着:“夫人,你吓死奴婢了,睡了这么久。”
她扭头看着素秋,声音微弱道:“素秋,怎么了?我……睡了很久?”
芳生抢在素秋前头应道:“睡了好几个月,现下已是深秋。”
这几月,他一直在床边细心照料着,日日渡灵力稳着景曜的成长,当初在流芳宫时,景曜数日便出生。
如今在凡间,万不可再如之前那般,否则她会被人当作妖物。
他是在七七忽然怀孕后便有所察觉,景曜成长的极快,若不是他日日以灵力压制,怕是要如先前那般早早便出生了。
好在七七一场大梦睡了数月,沈良请了许多大夫,却无人瞧出病因。
众人想不到,数月滴水未进的七七还会醒来,如同只是睡一觉,且孩子已到临盆之际。
七七醒来后,芳生反倒愈发不安,看着她被魔气缠绕的腹部,算不出接下来命运,恨自己无能为力,恨天道压制。
这天夜深后,芳生只身一人去九幽魔界,见了魑炎,与他讲出现在七七身上的魔气。
魑炎坐在冰冷高座上,叫人斟了酒,沉神感应着他掌心残留的一丝魔气,露出难安之色,手指捏着扶手,只是摇头道不是出自九幽。